，盯著那堆剛從衣柜里掏出來的衣服。T恤，運動褲，全是他的，但現在一件都穿不上。，往身上比了比。衣擺快到膝蓋，肩膀垮下去一大截。他盯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寬大T恤、長發披肩的自已，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宿主，這些衣服現在真的穿不了啦。”小七的聲音冒出來，“等拿到新手禮包就有合身的了！我知道。”夢兮說，聲音悶悶的。他把T恤扔回床上，開始一件件疊好。，他也得帶著。萬一哪天系統失效了呢？萬一他突然變回男的了呢？。，拉開行李箱最底層的夾層。里面空蕩蕩的，只有幾本高中時的筆記本。他拿出來，放回書架，然后開始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件塞進去。，黑色運動褲，白色襯衫……他的手很穩，動作利索。從小到大，他收拾行李都是自已來。媽媽總說他有強迫癥，衣服必須疊成方塊，邊角要對齊。
疊到第五件——那件黑色連帽衛衣時，臥室門被推開了。

“兮兮，還沒收拾好？不是今天要報道嗎？”

媽媽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蔥和青菜。她應該是剛買菜回來，鑰匙還掛在手指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夢兮動作頓住。

“快了。”他低著頭，繼續疊手里的衛衣。手指捏著衣角，布料有點起球了。

媽媽走進來，把菜放在書桌上。她站在床邊，看著夢兮疊衣服，看了好一會兒。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車聲。

“這件衛衣你穿太大了。”媽媽說，聲音很溫和，“媽給你買的那件淺藍色的呢？那件好看，襯你皮膚。”

“在箱子里。”夢兮說，聲音有點干。

“拿出來換上，這件別帶了。”媽媽伸手去拿那件黑色衛衣。

夢兮按住衣服。他按得很用力，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不用，”他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這件穿著舒服。”

媽**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夢兮，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停頓了幾秒。

夢兮能感覺到自已的心跳在加快，咚咚咚，撞得胸口發疼。他握著衛衣的手指收緊，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媽媽會看出來嗎？

這張臉，這頭發，這身體——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皮膚白了不止一個度，眼睛大了一圈，睫毛長得離譜。還有這長發，昨天還是短發，現在披到肩膀了。

媽媽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一米。她會發現的。她一定會發現的。

夢兮屏住呼吸。

“也是，”媽媽忽然笑了，收回手，“我兒子穿什么都好看。就是這頭發……”

她伸手過來，撩起夢兮一縷長發。發絲很滑，從她指間滑過去，在陽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澤。

“真好啊，”媽媽感嘆，手指輕輕捋著那縷頭發，動作很溫柔，“這頭發，比媽年輕時還好。又黑又亮，發質真好。”

她抬起頭，看著夢兮的臉，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我要是有這么個女兒就好了，”媽媽繼續說，聲音輕輕的，像在自言自語，“天天給她編辮子，買裙子，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夢兮喉嚨發緊。他想說點什么，但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看著媽媽，看著媽**眼睛。

“我要是生成女兒，”媽媽還在說，語氣半開玩笑，但眼睛一直看著夢兮的臉，看得很認真，“肯定也這么漂亮。可惜了，是個小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自然。沒有懷疑，沒有驚訝，只有一點遺憾，和一點藏不住的驕傲。

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家孩子長得好看，可惜是個男孩。

夢兮看著她，心里那根繃緊的弦，慢慢松了。

認知干擾真的起作用了。

在媽媽眼里，他還是她兒子，只是“頭發長了”、“變好看了”。她沒發現他身體結構的變化，沒發現他完全變了個人。

這感覺很奇怪。像是站在一道透明的墻后面，墻那邊的人看不見真實的你，只看見他們想看見的。你知道自已是女生，但他們堅持認為你是男生。你說什么他們都不信，他們只信自已看到的“事實”。

“媽，”夢兮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要是……真是個女兒呢？”

媽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聲，伸手輕輕拍了下夢兮的肩膀，拍得很輕，像在哄小孩。

“胡說什么呢。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知道？”

她走過來，揉了揉夢兮的頭發，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對待什么易碎的東西。

“快點收拾，別誤了車。中午想吃什么？媽給你做。”

“隨便。”夢兮說。

媽媽出去了，帶上門。咔噠一聲輕響。

夢兮坐在床邊，看著關上的門，發了會兒呆。廚房傳來洗菜的水聲，嘩嘩的，很清晰。

他繼續疊衣服，把最后幾件塞進箱子底層，拉上夾層拉鏈。動作有點機械，腦子里空空的。

“小七。”他在腦子里喊。

“在呢在呢！”小七立刻冒出來，聲音還是那么歡快，“宿主怎么啦？剛才是不是超——緊張？我都檢測到你心跳飆到120了！血壓也升高了！”

“……沒有。”夢兮頓了頓，“新手禮包現在能給我嗎？”

“不行哦，要完成任務才能解鎖。”小七說，“不過宿主別急嘛，等到了宿舍，住下來，禮包立馬到手！裹胸帶哦！新衣服哦！都是合身的哦！”

夢兮沉默了幾秒。

“那個裹胸帶，”他說，“真的有用嗎？”

“絕對有用！”小七保證，語氣斬釘截鐵，“系統特制，貼合透氣，水洗不變形，還有自動調節功能，保證穿上之后外表看起來就是平的！而且特別舒服，宿主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比市面上那些勒死人的束胸好一百倍！”

夢兮點點頭。他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放著些雜物，針線盒，備用扣子，幾卷膠帶。他在最里面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些零錢，還有一張很久前的地鐵卡。

他把布包里的東西倒出來，放回抽屜。然后拿著空布包，回到箱子前，拉開夾層拉鏈，把布包塞進衣服堆里。

等拿到裹胸帶，就放這里面。他想。

午飯很簡單，西紅柿雞蛋面。

媽媽坐在對面，一直看他。

“到了學校，記得每天給家里發個消息。”媽媽說。

“嗯。”

“媽已經轉了8000到你微信上了，當做你這個學期的生活費，咱們不用***轉錢，如果錢不夠了就說，別省著。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別亂花，”

“知道你。”

“跟室友好好處，別鬧矛盾。有什么事好好說，別憋著。”

“嗯。”

媽媽不說話了，就那么看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很柔軟，但夢兮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低頭吃面，避開媽**目光。

“一轉眼，就這么大了。”媽媽忽然說，聲音輕輕的，像在嘆氣，“總覺得你還是個小不點，怎么就要去外地上學了。”

夢兮沒接話。他聽著媽**聲音，心里某個地方，酸了一下。

吃完飯，他主動去洗碗。媽媽在旁邊擦灶臺，兩人都沒說話。水龍頭嘩嘩地流，溫熱的水沖在手上，很舒服。

碗洗到第三個的時候，媽媽開口了。

“兮兮。”

“嗯？”

媽媽放下抹布，轉過身看著他。廚房的窗戶外透進午后的陽光，照在她臉上，能清楚看見眼角的細紋，還有鬢角幾根白頭發。

“不管怎么樣，”媽媽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像在說什么重要的事，“你都是**孩子。媽就希望你開心，健康，別的都不重要。”

夢兮手一滑，碗差點掉水池里。

他趕緊抓緊，碗沿磕在池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穩住手，沖掉泡沫，把碗放到瀝水架上。

碗架上已經有三個洗好的碗，白瓷在光下反著光，亮晶晶的。

“知道了。”他說。

收拾完廚房，夢兮回房間拿箱子。媽媽跟進來，遞給他一個塑料袋。

“路上吃的，”媽媽說，“蘋果洗過了，還有餅干。**上東西貴，如果餓了你先墊墊。”

夢兮接過袋子，塑料發出窸窣的響聲。他拉開背包側面口袋，把袋子塞進去。蘋果圓滾滾的，很新鮮。

“我走了。”

“我送你到門口。”

夢兮拖著箱子出去，箱子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媽媽跟在后面，腳步很輕。

到電梯口，他按了下行鍵。電梯從一樓上來，數字跳動。1，2，3。

金屬門很亮，能照出人影。夢兮看著門上的倒影，媽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也在看著門。

兩個人的影子在門上，有點模糊，但能看清輪廓。

“媽，”夢兮忽然說，眼睛還盯著門上的影子，“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好。”媽媽點頭。

電梯門開了。夢兮走進去，轉身。媽媽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路上小心。”媽媽說。

“嗯。”

他按下關門鍵。門緩緩合上，媽**身影被截成一條縫，越來越窄，然后不見了。

電梯下行。夢兮靠著廂壁，看著頭頂跳動的數字。7，6，5。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爸爸的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說一聲。”

他回了個“好”。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夢兮拖著箱子走出去。

這次，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