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鐵的那種。，眼皮重得跟掛了秤砣似的。身下硬邦邦的，顛得要死，耳邊是轟隆隆的——發動機？卡車？。我在哪？，我喝了三瓶啤酒，然后……然后……。“——！——！！！”。德語。我學過兩年德語，為了看原版**紀錄片，勉強能聽懂日常對話。
德語？

我猛地睜開眼睛。

光線很暗，帆布篷，木板凳，一股混合著汗臭、馬糞和機油的味道直沖天靈蓋。我躺在一堆麻袋上，旁邊擠著十幾個人——灰綠色軍服，M35鋼盔，臟兮兮的臉。

德……德軍？

一張臉湊到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數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二十出頭，金發，藍眼睛，標準的雅利安好青年長相。他皺著眉，嘴里叼著一截沒點燃的煙。

“貝克爾？你怎么回事？從剛才就跟丟了魂似的。”

貝克爾？誰？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軍籍牌。橢圓形，金屬的，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壓印著一行字：

FRIEDRICH *ECKER

94.ID

— 1940 —

弗里茨·貝克爾。第94步兵師。

第94步兵師。

歷史書上寫著：第94步兵師，1942年秋投入***格勒巷戰，1943年1月在包圍圈內——

被全殲。

我掐了自已大腿一把。

疼。

再掐一把。

還是疼。

好的，不是夢。那我這是……穿越了？

“水……”我嗓子像砂紙，發出的聲音連自已都陌生。

金發青年解下水壺遞給我。我接過來，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水是溫的，有股鐵銹味，但我管不了那么多，咕咚咕咚灌了半壺。

他盯著我，眼神從擔憂慢慢變成懷疑。

完蛋。他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你……”他緩緩開口。

我心跳加速。

“你記得自已叫什么嗎？”

我松了一口氣。這題我會。我低頭又看了眼軍籍牌：“弗里茨·貝克爾。”

“還有呢？”

還有？軍籍牌上就這么點信息啊！

我腦子飛速運轉。德軍編制，1942年，***格勒戰役……第94步兵師，我記得好像是……薩克森人？

“來自……薩克森？”我試探著說。

金發青年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薩克森的？你不是漢堡人嗎？”

完了。

車廂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安靜下來，那十幾道目光全扎在我身上。我能聽見自已的心跳，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我……”我揉了揉后腦勺，臉上擠出一個痛苦的表情，“剛才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我撞到頭了。現在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漢堡？對，漢堡，漢堡有港口，有魚，我還吃過……那個，魚漢堡……”

我開始胡說八道。魚漢堡？1942年有魚漢堡嗎？我不知道，我只想讓他別再盯著我。

金發青年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行了行了，”他拍拍我肩膀，“炮彈震的，我見過。上個月有個哥們兒震完之后連自已媽都不認識，過了三天才想起來。”他朝車廂后面努努嘴，“你再躺會兒，快到了。”

我重新躺回麻袋上，心跳還沒平復。

“對了，”他又湊過來，“我叫什么你還記得嗎？”

我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他叫什么？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漢斯。”他自已說了，“漢斯·邁爾。咱倆從新兵營就在一塊兒，你要是連我都忘了，那就真得找軍醫看看了。”

漢斯。

德軍標配名字，十個里有八個叫漢斯。

“漢斯，”我點點頭，“我記得，剛才就是一時懵了。”

漢斯滿意地靠回他的位置，從兜里掏出那截沒點燃的煙，又塞了回去——可能是舍不得抽。

我閉上眼睛，假裝休息，腦子里瘋狂轉：

1942年。9月。***格勒。第94步兵師。全殲。

我這剛入職，公司就要破產清算了？

不對，不是破產清算，是全員裁掉——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我得跑。我不能待在這兒。我得找個機會——

我的手碰到口袋，里面有東西。

我摸出來，借著車廂縫隙透進來的光看了一眼——

一張紙條。皺巴巴的，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別相信任何人。”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發涼。

誰寫的？原身？什么時候寫的？為什么？

“貝克爾，”漢斯又戳我，“你說咱們進城之后能分到哪兒？我聽炊事班的說，市區里打得很兇，每天往前線送的盒飯比送去的兵還多。”

盒飯比兵多。

我睜開眼看著他。他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沒褪干凈的嬰兒肥，眼睛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狂熱，而是一種……認命了的平靜。

“漢斯，”我問他，“你怕嗎？”

他愣了一下，嘴里的煙差點掉下來。

“怕什么？”

“打仗。”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把煙重新叼好：“怕有什么用？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

這四個字從一個1942年的德軍士兵嘴里說出來，我聽著怎么這么耳熟——這不就是當代打工人團建時的標準臺詞嗎？

我突然覺得這個漢斯，可能是個隱藏的哲學家。

卡車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后減速。外面傳來喊聲，德語，命令式——“下車！全體下車！列隊！”

車廂里的人開始動，拎槍，背行囊。漢斯踢了踢我的腿：“走了，到了。”

我坐起來，透過車廂篷布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灰**的平原，燒焦的樹干，翻倒在路邊的馬車。遠處有煙柱，黑煙混著白煙，像幾根巨大的柱子。再遠處，有一條河。

伏爾加河。

河邊是一座城市。或者說，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城市。樓房只剩骨架，窗戶像空洞的眼眶，火光在黑煙里忽明忽暗。

***格勒。

我看著那座城市，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紙條上寫“別相信任何人”——那我該相信什么？

算了，先活著再說。

摸魚嘛，在哪不是摸。

“快！快！”

漢斯拽了我一把，我被人流推著跳下車。雙腳落在砂土地上，腳底是碎石和彈片。風吹過來，帶著焦糊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

我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燃燒的城市，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條。

把它塞回口袋。

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

轟。

轟。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