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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錦衣驚尸

錦衣驚尸 曉夢新月 2026-03-02 16:03:07 歷史軍事

,陸廣把一碗茶頓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兩滴。“七個。”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昨晚又死了七個。加上前天的,十一條人命。巡城御史今早差點跪在午門外頭,求見皇上。”,沒吭聲。。這個千戶今年四十五,干了二十三年錦衣衛,什么場面都見過。可此刻他眼底兩團青黑,嘴角起了個燎泡,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你殺的那個,仵作怎么說?腦子里長滿了黑絲。活的。”沈驚蟄說,“用火烤才死,有一股酸臭味。”。“還有,”沈驚蟄繼續說,“那東西的肚子是癟的。咬了三個人,吞下去的血肉不知道去了哪兒。”
屋里安靜了幾息。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鑼聲,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在巡街,喊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和每天一樣。

“你信嗎?”陸廣忽然問。

沈驚蟄看著他。

“我是說那些黑絲。”陸廣站起來,背著手踱到窗邊,“人腦子里長東西,我見過。瘤子、膿包、蟲子,都見過。可活的?還會動?還會吃人肉?”

他沒回頭,聲音壓得更低:“昨兒個下午,工部的人來了一趟。”

沈驚蟄等著他說下去。

“你記得鎮魔井嗎?”

沈驚蟄心里一動。

“三百年前太祖煉丹那會兒,出了點事。具體什么事,沒人說得清,只知道三千近衛軍一夜之間沒了,太祖把自已關了半個月,出來之后第一道旨意就是封了那口井。”陸廣轉過身,“工部的人說,前些日子皇上讓人挖開了。”

“挖開了?”

“嗯。說是為了找一樣東西。”陸廣走回案后坐下,“天外隕石。煉丹用的。”

沈驚蟄想起那具**腦子里的黑絲,想起那個灰袍老頭說的“三月十五”。

“大人,”他開口,“我想去義莊再看看。”

陸廣看了他一眼,從懷里摸出一塊腰牌扔過來。

“拿著。那幾具**本來今早要燒,我讓人壓住了。你去看,看完直接燒,一刻別留。”

沈驚蟄接住腰牌。

“還有。”陸廣叫住他,“**妹的病,我托人問了太醫院的張太醫。他說……”

他沒說完,沈驚蟄已經轉過身來。

陸廣看著他的眼睛,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說改日有空,親自去看看。你先去吧。”

沈驚蟄站了兩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

義莊在京城西北角,挨著亂葬崗。

沈驚蟄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三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一踏進義莊的大門,他就覺得后背發涼。

劉仵作在院子里等著,手里拎著個酒葫蘆,看見他來,遞過來。

“喝一口,去去味。”

沈驚蟄接過來灌了一口。烈酒,辣得嗓子眼發緊。

“都在里頭。”劉仵作朝身后的屋子努了努嘴,“十一個,加上前天你殺的那個,一共十二。按您的吩咐,沒動。”

沈驚蟄把酒葫蘆還給他,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窗戶用黑布蒙著,只點了一盞油燈。十二具**并排躺在木板上,白布蓋著。可白布底下有幾具在動——不是大動,是細微的、間歇性的抽搐,像睡著的人踢腿。

沈驚蟄走過去,掀開第一塊白布。

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穿一身破棉襖,脖子上一個大窟窿,血肉翻著,已經黑了。可他的手指在動,一根一根地蜷曲、伸展,像在抓什么東西。

沈驚蟄把他的眼皮撥開。

眼珠已經開始變白,眼白的地方爬滿了細密的黑絲。

他又掀開第二塊、第三塊、**塊。

全是這樣。全是脖子被咬開,全是指尖在動,全是眼珠后面開始長黑絲。

走到第五具的時候,他停住了。

是個女人。二十出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脖子上同樣的窟窿。可她的肚子鼓著,像懷了三四個月的身孕。

沈驚蟄伸手按了按。

硬的。不是懷孕的那種硬法,是脹氣的那種硬。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劉仵作沒跟進來。

他從腰間拔出**,在女人的肚子上劃開一道口子。

沒有血流出來。

只有一股酸臭味撲出來,臭得他眼睛發澀。他捂住口鼻,用刀尖把傷口撥開。

肚皮底下,是一團黑。

不是內臟的黑,是一團密密麻麻、纏在一起的黑色細絲,像一大團發霉的棉絮,填滿了整個腹腔。那些細絲還在動,緩緩地蠕動,像無數條小蛇纏在一起。

沈驚蟄盯著那團東西,手沒有抖。

他用刀尖挑起一根細絲,挑到眼前。

細絲在刀尖上扭動,扭了幾下,忽然朝他的手指方向探過來,像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細絲碰到泥土,扭得更厲害了。他從腰間摸出火折子,吹著,往上一湊。

細絲遇到火,立刻卷曲、焦黑、冒出一股青煙。那股煙鉆進鼻子里,有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味。

沈驚蟄站起來,把火折子扔進那女人的腹腔。

火苗騰地竄起來,黑絲在火里扭動,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油鍋里丟進了活魚。旁邊的幾具**也開始動,動得更厲害了,有一具甚至坐了起來,白眼睛睜著,朝他伸出手。

沈驚蟄沒動。

那具坐起來的**伸著手,僵在那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火光照著它那張臉,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嘴角還掛著干涸的血跡。

沈驚蟄看著它,忽然想起周敢說的城門那個女人——抱著孩子,脖子被咬開,孩子在吃奶。

吃的不是奶。

他轉身走出去。

“燒。”他對劉仵作說,“全部燒,現在。”

——

從義莊出來,沈驚蟄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太陽曬著,街上的小販在吆喝,幾個孩童追著一只野狗跑過去,笑聲脆生生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他知道,已經不一樣了。

他往懷里摸了摸,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頭是三兩銀子,陸廣給的,說是讓他給妹妹抓藥。

抓藥。

他抬腳往藥鋪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街對面,一個穿灰袍子的老頭正看著他。

灰袍子,灰頭發,臉上褶子像老樹皮,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就那么站在人群里,一動不動地盯著沈驚蟄。

沈驚蟄穿過街道走過去。

人群在他身邊穿梭,等他走到對面,老頭已經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四處看了一圈,沒找到。

只在地上撿到一張紙,折成四四方方的,像是專門留給他的。

他打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三月十五,月圓之夜。不想**妹死,就別讓她出門。”

沈驚蟄把紙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團。

——

回到椿樹胡同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他推開門,屋里黑黢黢的,沈蘅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他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

沈蘅沒應。

他心里一緊,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涼的。不是死人那種涼,是睡著了那種涼。

沈蘅忽然睜開眼睛。

“哥?”她揉了揉眼,“你回來了?”

沈驚蟄把手收回來,在床邊坐下。

“今兒感覺怎么樣?”

“還行。就是……又做了那個夢。”沈蘅坐起來,靠著墻,“那個大坑,坑里全是人,全在喊我名字。”

沈驚蟄看著她。

“哥,”沈蘅忽然問,“你說人死了之后,會去哪兒?”

“不知道。”

“我夢見那些人,像是死了,又像是沒死。他們一直喊我,讓我下去。”沈蘅低下頭,“我有點怕。”

沈驚蟄伸手,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已肩膀上。

“別怕。”他說,“我在。”

沈蘅沒說話,就這么靠著。

屋里暗下來,窗外傳來賣豆腐的吆喝聲,一聲一聲的,漸漸遠去。

沈驚蟄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三月十五,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