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一拽，腳下一空——下一秒，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個硬邦邦的金屬臺面上。“哎呦——”她**摔疼的膝蓋爬起來，第一反應是死死攥住手里的石頭，“我的石頭還在！”，愣住了。……不是她的沉香園。，上面浮動著她看不懂的光幕和數字。大大小小的儀器排列整齊，閃著幽幽的藍光。空氣中沒有一絲她熟悉的草木香，只有淡淡的金屬味和臭氧的氣息。“這是什么地方？”她小聲嘟囔，從臺面上跳下來，好奇地伸手想去摸一個正在轉動的儀器。“別動。”，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歡喜嚇得一哆嗦，轉過身——

她看見了一個男人。

他很高，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他手里那把泛著寒光的金屬工具更嚇人。

“你是誰？”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怎么進來的？”

歡喜眨了眨眼。

她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尋香，見過形形**的人——有熱情好客的山野村夫，有傲慢刻薄的富商巨賈，有神秘莫測的采香人，但從沒見過這種……這種渾身長滿冰碴子的。

“我叫歡喜，”她下意識露出一個笑容，這是她爹教她的——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不知道怎么進來的，我剛才在自家的沉香園里，撿了一塊石頭，然后就……”

她舉起手里的石頭，想證明自已沒說謊。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石頭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我的。”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啊？”歡喜把石頭往懷里一抱，“可它是我撿的，在我家沉香園里撿的！”

“你家的沉香園？”男人終于向前走了兩步，光線落在他臉上——五官冷峻，線條硬朗，眉心微微蹙著，一副“我不想跟你廢話”的表情，“你知道這是哪里嗎？”

歡喜老實地搖頭。

“這是卡拉克邊境星站，距離你那個沉香園，至少隔了三萬個星系。”

歡喜張大了嘴巴。

三萬個……什么系？

她愣愣地看著四周那些奇奇怪怪的儀器，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沉香味，在這里一點都聞不到了。

這意味著，這里真的離她的沉香園很遠很遠。

很遠到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男人似乎從她表情里讀懂了什么，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那塊石頭是空間傳送石，我的。它被意外啟動，把你帶到了這里。我很抱歉。”

他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一絲抱歉的意思。

歡喜的眼眶紅了。

但她忍住了沒哭。她是念秋香堂的長女，從小到大什么風浪沒見過？不就是莫名其妙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嗎？不就是可能再也見不到爹和弟弟妹妹了嗎？不就是……

“你這里好臭。”她突然說。

男人愣了一下。

“真的，一股鐵銹味，還有那種……”她皺了皺鼻子，努力辨認，“……機油？不對，是某種合成材料的味道，還有一種悶悶的、不流動的氣，你多久沒開窗了？”

凜川看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工作室里、穿著奇怪古裝、眼眶還紅著卻開始挑剔他屋子味道的小姑娘，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我沒窗。”他最后說。

“那你這日子過得也太苦了。”歡喜一臉同情，“人怎么能住在沒有窗戶的地方呢？聞不到風的味道，聞不到太陽曬過青草的味道，聞不到雨后泥土的味道，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凜川：“……”

他發現自已竟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用“聞不到味道”這個理由給同情了。

“我叫歡喜，今年十七，”她自顧自地自我介紹，情緒已經從那三萬個星系的震驚中緩過來了，重新掛上笑容，“你呢？”

“凜川。”

“凜川，”她認真念了一遍，點點頭，“這名字真好聽，像冬天的河。那你多大了？”

凜川沉默了兩秒：“二十五。”

“那你比我大八歲，我該叫你凜川哥哥。”歡喜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凜川哥哥，你這里有吃的嗎？我有點餓了。”

凜川再次沉默了。

他看著她那張無辜的笑臉，突然覺得頭痛。

這個星際里，每個人見了他都要繞道走。曾經的遠征軍戰術官，出了名的冷面煞星，如今雖然退役了，但那身生人勿近的氣場還在，連隔壁的老維修工都不敢隨便來敲門。

可這個小姑娘，從天上掉下來，摔在他工作臺上，第一面就把他的屋子說成“臭”，第二面就開始叫他“凜川哥哥”，第三面就開始要吃的。

她是不是缺根筋？

“那邊有營養膏。”他指了指角落的柜子。

歡喜順著看過去，然后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那個灰色的一管一管的東西？”

“嗯。”

“那不是吃的，”她一臉認真，“那是……那是給快要**的人**用的。真正的食物，應該是熱氣騰騰的，有香味的，吃一口讓人想瞇起眼睛的那種。”

凜川想說他吃營養膏吃了三年，也活得好好的。

但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那句話就沒說出口。

“等著。”他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

“給你找吃的。”

歡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凜川哥哥你最好了！”

凜川腳步一頓，沒回頭。

但他自已知道，他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那是三年來的第一次。

而此刻的他還沒意識到，這個從天上掉下來、滿身古怪香氣、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小姑娘，將會怎樣一點一點，把他灰白黑的世界，染成別的顏色。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