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轉神鼎
。。，一個煉氣六層的老頭，下手毫不留情。二十鞭抽下來，肖宇的后背血肉模糊，幾乎能看見骨頭。。。，到后來的沉默，再到最后的悚然——他們看著那個少年后背上的血肉橫飛，看著他紋絲不動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像人。
王氏站在人群里，看著肖宇挨鞭子，臉上的怨毒稍稍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快意。
“活該！打死這個廢物！”
她低聲咒罵著，卻沒注意到，身邊的族人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一個能面不改色挨二十鞭的人，真的還是廢物嗎？
鞭刑結束。
肖宇的后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但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執法長老收起鞭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
“罰跪祠堂三天，現在就去。”
肖宇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轉向人群，看向人群邊緣那個小小的身影。
肖靈兒站在那里，雙手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卻死死忍著不讓自已哭出聲。
肖宇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說——
沒事，哥在。
然后他轉過身，跟著執法長老，一步一步走向村后的祠堂。
肖靈兒看著哥哥的背影，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后背，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無聲地哭。
肖家溝的祠堂建在村后的小山上，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據說有三百年歷史了。
祠堂里供奉著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不斷。
執法長老把肖宇推進祠堂，指著角落里的**，“跪那里，不許動，不許睡。三天后我來放你。”
說完，他關上門，落鎖。
祠堂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長明燈的光，照著那一排排漆黑的牌位，照著那些陌生的名字。
肖宇沒有立刻跪下。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座祠堂。
三百年歷史的祠堂，在世俗界算得上古老。但在曾為仙帝的肖宇眼中，這點歲月，不過彈指一揮間。
他的目光掠過牌位，掠過香案，掠過那些陳舊的供品——
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香案正中央。
那里擺著一尊鼎。
一尊青銅色的三足圓鼎，半人高，鼎身布滿了銅綠，看著普普通通，像是一件傳了幾代的老物件。
肖宇的目光落在那鼎上，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識海中的九轉神鼎，輕輕顫了一下。
那顫動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肖宇感知到了。
他盯著那尊青銅鼎，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香案前，在鼎邊的**上，緩緩跪下。
不是跪那些牌位。
是跪這尊鼎。
夜深了。
祠堂外傳來蟲鳴聲，一聲一聲，綿長不絕。
肖宇跪在**上，后背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但稍微一動就會裂開，滲出血來。
他沒有動。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識海中，與九轉神鼎溝通。
“那尊鼎……有什么特別的？”
他問。
九轉神鼎輕輕震動，傳遞過來一道模糊的信息——
感應……同源……
肖宇眉頭一挑。
同源？
這尊破破爛爛的青銅鼎，和九轉神鼎同源？
他睜開眼，再次看向那尊青銅鼎。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鼎身斑駁，銅綠覆蓋了大部分表面，看不清原本的紋路。但若是仔細辨認，隱約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圖案——似是云紋，又似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肖宇沉吟片刻。
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無法催動神鼎去探查什么。但他有一個笨辦法——
等。
等那尊鼎自已露出破綻。
他重新閉上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一縷微弱的感知，悄悄附著在那尊青銅鼎上。
這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夜里。
祠堂外起了風。
風很大，吹得門窗哐當作響。
肖宇依然跪著，不動如山。
忽然——
他附著在青銅鼎上的那一縷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那尊鼎，在吸收風中的某種東西。
肖宇睜開眼，目光如電。
他看見，那尊青銅鼎表面的銅綠，正在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從鼎身中溢出。
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
但肖宇感知到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因為那氣息……是混沌之氣。
此方天地開辟時殘留的、最原始的本源之氣。
在神界，一縷混沌之氣足以讓仙帝級強者打破頭。而在這里，在這座破舊的祠堂里，在這尊看似普通的青銅鼎中——
竟然封存著混沌之氣？！
肖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那尊鼎，看著它一點一點吸收著風中的某種東西，看著它表面的銅綠慢慢顫動，看著那一縷縷混沌之氣從鼎身中溢出，又消散在空氣中。
他看了一夜。
直到天亮，風停，那尊鼎恢復平靜。
肖宇緩緩閉上眼。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第三天夜里。
肖宇后背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不是他體質特殊，而是他趁著沒人，偷偷用神鼎煉化了一縷附著在青銅鼎上的混沌之氣。
只是一縷。
一縷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沌之氣。
就是這一縷混沌之氣，讓他后背的傷口一夜之間愈合如初，讓他堵塞的經脈打通了三成，讓他干癟的丹田充盈了一絲。
仙帝的眼力，配上混沌之氣的滋養——
這具原本廢到不能再廢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改變。
肖宇站起身。
他走到青銅鼎前，伸出手，輕輕按在鼎身上。
鼎身冰涼，帶著歲月的滄桑。
他閉上眼睛，將那一縷微弱的感知探入鼎中。
下一刻——
他渾身一震。
鼎中，是一片浩瀚的虛無。
虛無的深處，懸浮著一團混沌。那團混沌不斷翻滾、變化，時而化作星河，時而化作山川，時而化作萬物生靈。
而在那團混沌的正中央——
有一枚碎片。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九色，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熟悉得讓肖宇幾乎落淚。
因為那是九轉神鼎的光芒。
和他識海中這尊殘破神鼎，一模一樣的光芒。
“你……是來找我的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肖宇腦海中響起。
肖宇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已站在那片虛無中，站在那團混沌面前。
那團混沌不斷翻滾，漸漸凝聚成一道虛幻的人影。
一個老者。
須發皆白，身穿**，面容古樸得像是從上古畫卷中走出來的人。
他看著肖宇，目光溫和而深邃。
“孩子，你終于來了。”
肖宇盯著他，心神劇震。
他認出了這個老者。
不，不是認出。
是想起。
那是九轉神鼎第一轉**時，曾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一道模糊影像——
開天辟地之初，一尊九色神鼎從天外飛來，墜落混沌。一道人影從鼎中走出，以鼎為爐，煉化混沌，演化萬物。
那人影，就是這個老者。
“你是……鼎靈？”
肖宇的聲音有些干澀。
老者搖了搖頭。
“我不是鼎靈。”
他輕輕一笑，笑容里帶著無盡的滄桑。
“我是這尊鼎的主人。”
“上一任主人。”
肖宇的瞳孔猛然收縮。
老者看著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靈魂。
“孩子，你知道這尊鼎，從何而來嗎？”
肖宇沉默。
老者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它不是此方天地之物。它來自混沌之外，來自一個你無法想象的地方。”
“它的名字，不叫九轉神鼎。它真正的名字，叫做——”
“造化。”
老者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
肖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前世煉制此鼎時的每一個細節——
九種神料，他明明從未見過，卻能準確知道它們的特性、它們的出處、它們的煉法。
萬年時間，他明明從未煉制過如此品級的仙器，卻每一步都走得無比順暢，仿佛早就做過千百遍。
鼎成之時，他明明該欣喜若狂，心中卻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傷——
好像……遺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此刻，聽見老者的話，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忽然都有了答案。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那我……是誰？”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慈祥。
“你是我的弟子。”
“也是造化神鼎的——”
“第三任主人。”
話音落下。
老者伸出手，輕輕點在肖宇眉心。
剎那間，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混沌之外，無盡虛空。
一個年輕人跪在老者面前，鄭重接過一尊九色神鼎。
“師尊，此鼎何名？”
“無名。你給它取一個。”
年輕人想了想，“造化太玄，九轉為極。就叫……九轉神鼎吧。”
老者笑了，“好，就叫九轉神鼎。”
畫面一轉。
虛空中，年輕人與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大戰。九轉神鼎被打碎，碎片散落諸天萬界。年輕人身負重傷，強行撕開一道裂縫，將老者推了進去。
“師尊，走！”
老者抓住他的手，“你呢？！”
年輕人笑了，那笑容和肖宇笑起來一模一樣。
“我會回來的。”
“帶著神鼎的碎片，一起回來。”
畫面再轉。
老者墜落此方天地，以最后的力量煉化一縷混沌，封入一枚碎片之中，等待。
等待那個年輕人。
等待了……無盡歲月。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肖宇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老者看著他，目光慈祥。
“孩子，你想起來了嗎？”
肖宇抬起頭。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流淚。
他只是看著老者，聲音很輕，很輕：
“師尊。”
老者笑了。
笑得像一個等了無盡歲月，終于等到游子歸來的老人。
“好。”
“好孩子。”
“時間不多了。”
老者收斂笑容，正色道，“這只是我留下的一道殘念，很快就會消散。你聽我說——”
“造化神鼎碎裂，碎片散落諸天萬界。你識海中的，是最大的一塊，也是核心。其余碎片，分布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世界。”
“你這一世的使命，就是集齊所有碎片，重鑄造化神鼎。”
肖宇點頭，“弟子明白。”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
“孩子，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當年打碎神鼎的那個存在……還活著。”
“祂一直在找你。”
肖宇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者繼續道：“你上一世為何會遭人背叛？為何會在鼎成之時被刺？你以為只是人心險惡？”
他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祂找到了你。”
“祂在你的命運線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于是，你最信任的人，就成了殺你的人。”
肖宇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祂是誰？”
老者看著他，一字一句：
“祂沒有名字。”
“此方天地的生靈，稱祂為——”
“道外之人。”
話音落下。
老者的身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芒。
他最后看了肖宇一眼，眼中帶著欣慰，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不舍。
“孩子，下次再見時，希望你能叫我一聲——”
“師尊。”
光芒散盡。
虛無中，只剩下那枚九色碎片，靜靜懸浮。
還有肖宇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許久之后，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枚碎片。
碎片融入掌心，化作一股暖流，流入識海，與九轉神鼎融為一體。
鼎身輕輕一震。
那最深的、幾乎將鼎一分為二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一絲。
只是一絲。
但肖宇知道——
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祠堂外，天快亮了。
肖宇睜開眼，發現自已依然跪在**上，手還按在那尊青銅鼎上。
只是那尊鼎，表面的銅綠褪去了一層，露出下面隱約的紋路。
肖宇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著那尊鼎，輕聲說：
“等我回來。”
然后他轉過身，走向祠堂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執法長老來開門了。
門鎖打開，陽光照進來。
執法長老看見肖宇，愣住了。
三天前，這個少年被抽得皮開肉綻，跪進祠堂。
三天后，他站在那里，后背光滑如初，眼中神采奕奕。
執法長老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發現自已問不出口。
肖宇從他身邊走過，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他回過頭，看著執法長老，微微一笑。
“長老，祠堂里的那尊鼎，是哪里來的？”
執法長老下意識回答：“祖上傳下來的，三百多年了。怎么了？”
肖宇搖了搖頭。
“沒什么。”
他走出祠堂，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身后，執法長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
這個少年，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和十六年來，完全不一樣了。
山腳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等著他。
肖靈兒看見哥哥，飛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里。
“哥！”
肖宇抱住她，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走，回家。”
陽光灑在兄妹倆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肖家溝的炊煙裊裊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王氏站在人群里，看著肖宇挨鞭子，臉上的怨毒稍稍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快意。
“活該！打死這個廢物！”
她低聲咒罵著，卻沒注意到，身邊的族人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一個能面不改色挨二十鞭的人，真的還是廢物嗎？
鞭刑結束。
肖宇的后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但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執法長老收起鞭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
“罰跪祠堂三天，現在就去。”
肖宇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轉向人群，看向人群邊緣那個小小的身影。
肖靈兒站在那里，雙手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卻死死忍著不讓自已哭出聲。
肖宇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說——
沒事，哥在。
然后他轉過身，跟著執法長老，一步一步走向村后的祠堂。
肖靈兒看著哥哥的背影，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后背，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無聲地哭。
肖家溝的祠堂建在村后的小山上，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房子，據說有三百年歷史了。
祠堂里供奉著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不斷。
執法長老把肖宇推進祠堂，指著角落里的**，“跪那里，不許動，不許睡。三天后我來放你。”
說完，他關上門，落鎖。
祠堂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長明燈的光，照著那一排排漆黑的牌位，照著那些陌生的名字。
肖宇沒有立刻跪下。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座祠堂。
三百年歷史的祠堂，在世俗界算得上古老。但在曾為仙帝的肖宇眼中，這點歲月，不過彈指一揮間。
他的目光掠過牌位，掠過香案，掠過那些陳舊的供品——
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香案正中央。
那里擺著一尊鼎。
一尊青銅色的三足圓鼎，半人高，鼎身布滿了銅綠，看著普普通通，像是一件傳了幾代的老物件。
肖宇的目光落在那鼎上，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識海中的九轉神鼎，輕輕顫了一下。
那顫動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肖宇感知到了。
他盯著那尊青銅鼎，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香案前，在鼎邊的**上，緩緩跪下。
不是跪那些牌位。
是跪這尊鼎。
夜深了。
祠堂外傳來蟲鳴聲，一聲一聲，綿長不絕。
肖宇跪在**上，后背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但稍微一動就會裂開，滲出血來。
他沒有動。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識海中，與九轉神鼎溝通。
“那尊鼎……有什么特別的？”
他問。
九轉神鼎輕輕震動，傳遞過來一道模糊的信息——
感應……同源……
肖宇眉頭一挑。
同源？
這尊破破爛爛的青銅鼎，和九轉神鼎同源？
他睜開眼，再次看向那尊青銅鼎。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鼎身斑駁，銅綠覆蓋了大部分表面，看不清原本的紋路。但若是仔細辨認，隱約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圖案——似是云紋，又似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肖宇沉吟片刻。
以他如今的修為，根本無法催動神鼎去探查什么。但他有一個笨辦法——
等。
等那尊鼎自已露出破綻。
他重新閉上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一縷微弱的感知，悄悄附著在那尊青銅鼎上。
這一等，就是一夜。
第二天夜里。
祠堂外起了風。
風很大，吹得門窗哐當作響。
肖宇依然跪著，不動如山。
忽然——
他附著在青銅鼎上的那一縷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那尊鼎，在吸收風中的某種東西。
肖宇睜開眼，目光如電。
他看見，那尊青銅鼎表面的銅綠，正在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從鼎身中溢出。
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
但肖宇感知到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因為那氣息……是混沌之氣。
此方天地開辟時殘留的、最原始的本源之氣。
在神界，一縷混沌之氣足以讓仙帝級強者打破頭。而在這里，在這座破舊的祠堂里，在這尊看似普通的青銅鼎中——
竟然封存著混沌之氣？！
肖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那尊鼎，看著它一點一點吸收著風中的某種東西，看著它表面的銅綠慢慢顫動，看著那一縷縷混沌之氣從鼎身中溢出，又消散在空氣中。
他看了一夜。
直到天亮，風停，那尊鼎恢復平靜。
肖宇緩緩閉上眼。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第三天夜里。
肖宇后背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不是他體質特殊，而是他趁著沒人，偷偷用神鼎煉化了一縷附著在青銅鼎上的混沌之氣。
只是一縷。
一縷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沌之氣。
就是這一縷混沌之氣，讓他后背的傷口一夜之間愈合如初，讓他堵塞的經脈打通了三成，讓他干癟的丹田充盈了一絲。
仙帝的眼力，配上混沌之氣的滋養——
這具原本廢到不能再廢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改變。
肖宇站起身。
他走到青銅鼎前，伸出手，輕輕按在鼎身上。
鼎身冰涼，帶著歲月的滄桑。
他閉上眼睛，將那一縷微弱的感知探入鼎中。
下一刻——
他渾身一震。
鼎中，是一片浩瀚的虛無。
虛無的深處，懸浮著一團混沌。那團混沌不斷翻滾、變化，時而化作星河，時而化作山川，時而化作萬物生靈。
而在那團混沌的正中央——
有一枚碎片。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九色，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熟悉得讓肖宇幾乎落淚。
因為那是九轉神鼎的光芒。
和他識海中這尊殘破神鼎，一模一樣的光芒。
“你……是來找我的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肖宇腦海中響起。
肖宇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已站在那片虛無中，站在那團混沌面前。
那團混沌不斷翻滾，漸漸凝聚成一道虛幻的人影。
一個老者。
須發皆白，身穿**，面容古樸得像是從上古畫卷中走出來的人。
他看著肖宇，目光溫和而深邃。
“孩子，你終于來了。”
肖宇盯著他，心神劇震。
他認出了這個老者。
不，不是認出。
是想起。
那是九轉神鼎第一轉**時，曾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一道模糊影像——
開天辟地之初，一尊九色神鼎從天外飛來，墜落混沌。一道人影從鼎中走出，以鼎為爐，煉化混沌，演化萬物。
那人影，就是這個老者。
“你是……鼎靈？”
肖宇的聲音有些干澀。
老者搖了搖頭。
“我不是鼎靈。”
他輕輕一笑，笑容里帶著無盡的滄桑。
“我是這尊鼎的主人。”
“上一任主人。”
肖宇的瞳孔猛然收縮。
老者看著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靈魂。
“孩子，你知道這尊鼎，從何而來嗎？”
肖宇沉默。
老者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
“它不是此方天地之物。它來自混沌之外，來自一個你無法想象的地方。”
“它的名字，不叫九轉神鼎。它真正的名字，叫做——”
“造化。”
老者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
肖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前世煉制此鼎時的每一個細節——
九種神料，他明明從未見過，卻能準確知道它們的特性、它們的出處、它們的煉法。
萬年時間，他明明從未煉制過如此品級的仙器，卻每一步都走得無比順暢，仿佛早就做過千百遍。
鼎成之時，他明明該欣喜若狂，心中卻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傷——
好像……遺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此刻，聽見老者的話，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忽然都有了答案。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那我……是誰？”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慈祥。
“你是我的弟子。”
“也是造化神鼎的——”
“第三任主人。”
話音落下。
老者伸出手，輕輕點在肖宇眉心。
剎那間，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混沌之外，無盡虛空。
一個年輕人跪在老者面前，鄭重接過一尊九色神鼎。
“師尊，此鼎何名？”
“無名。你給它取一個。”
年輕人想了想，“造化太玄，九轉為極。就叫……九轉神鼎吧。”
老者笑了，“好，就叫九轉神鼎。”
畫面一轉。
虛空中，年輕人與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大戰。九轉神鼎被打碎，碎片散落諸天萬界。年輕人身負重傷，強行撕開一道裂縫，將老者推了進去。
“師尊，走！”
老者抓住他的手，“你呢？！”
年輕人笑了，那笑容和肖宇笑起來一模一樣。
“我會回來的。”
“帶著神鼎的碎片，一起回來。”
畫面再轉。
老者墜落此方天地，以最后的力量煉化一縷混沌，封入一枚碎片之中，等待。
等待那個年輕人。
等待了……無盡歲月。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肖宇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老者看著他，目光慈祥。
“孩子，你想起來了嗎？”
肖宇抬起頭。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流淚。
他只是看著老者，聲音很輕，很輕：
“師尊。”
老者笑了。
笑得像一個等了無盡歲月，終于等到游子歸來的老人。
“好。”
“好孩子。”
“時間不多了。”
老者收斂笑容，正色道，“這只是我留下的一道殘念，很快就會消散。你聽我說——”
“造化神鼎碎裂，碎片散落諸天萬界。你識海中的，是最大的一塊，也是核心。其余碎片，分布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世界。”
“你這一世的使命，就是集齊所有碎片，重鑄造化神鼎。”
肖宇點頭，“弟子明白。”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
“孩子，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
“當年打碎神鼎的那個存在……還活著。”
“祂一直在找你。”
肖宇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者繼續道：“你上一世為何會遭人背叛？為何會在鼎成之時被刺？你以為只是人心險惡？”
他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祂找到了你。”
“祂在你的命運線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于是，你最信任的人，就成了殺你的人。”
肖宇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祂是誰？”
老者看著他，一字一句：
“祂沒有名字。”
“此方天地的生靈，稱祂為——”
“道外之人。”
話音落下。
老者的身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芒。
他最后看了肖宇一眼，眼中帶著欣慰，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不舍。
“孩子，下次再見時，希望你能叫我一聲——”
“師尊。”
光芒散盡。
虛無中，只剩下那枚九色碎片，靜靜懸浮。
還有肖宇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許久之后，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枚碎片。
碎片融入掌心，化作一股暖流，流入識海，與九轉神鼎融為一體。
鼎身輕輕一震。
那最深的、幾乎將鼎一分為二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一絲。
只是一絲。
但肖宇知道——
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祠堂外，天快亮了。
肖宇睜開眼，發現自已依然跪在**上，手還按在那尊青銅鼎上。
只是那尊鼎，表面的銅綠褪去了一層，露出下面隱約的紋路。
肖宇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著那尊鼎，輕聲說：
“等我回來。”
然后他轉過身，走向祠堂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執法長老來開門了。
門鎖打開，陽光照進來。
執法長老看見肖宇，愣住了。
三天前，這個少年被抽得皮開肉綻，跪進祠堂。
三天后，他站在那里，后背光滑如初，眼中神采奕奕。
執法長老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發現自已問不出口。
肖宇從他身邊走過，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他回過頭，看著執法長老，微微一笑。
“長老，祠堂里的那尊鼎，是哪里來的？”
執法長老下意識回答：“祖上傳下來的，三百多年了。怎么了？”
肖宇搖了搖頭。
“沒什么。”
他走出祠堂，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身后，執法長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
這個少年，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和十六年來，完全不一樣了。
山腳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等著他。
肖靈兒看見哥哥，飛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里。
“哥！”
肖宇抱住她，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走，回家。”
陽光灑在兄妹倆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肖家溝的炊煙裊裊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