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也能叫“天”的話——許原醒來的時候，火已經滅了。。光頭大漢把那根鐵棍別在腰帶上，瘦高個伸了個懶腰，兩個男的低聲說著什么。林薇蹲在地上，用樹枝把灰燼撥開，埋進土里。，看著遠處那座山。“走吧。”他說。。，從齊腰深變成沒過腳踝。腳下的泥土越來越硬，最后變成了碎石和沙土。四周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石頭，形狀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動物，歪歪扭扭地立在地上。“這些都是什么？”許原問。“宿主。”林薇說。
許原愣了一下。

“死了的宿主。”林薇補充，“在副位面待久了，如果死了沒人收尸，就會慢慢變成石頭。”

許原看著那些石像，沒說話。有些石像還能看出人形，有的已經風化得面目模糊，只剩下一根歪斜的石柱。

“別看了。”阿七在前面喊，“走得快一點。”

隊伍加快了速度。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前面出現了一片廢墟。

不是城市廢墟，是某種建筑的廢墟。殘垣斷壁東倒西歪，長滿了枯黃的藤蔓。石頭表面爬滿黑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濕又滑。

“小心點。”林薇說，“這種地方容易有東西。”

六個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穿過廢墟。

許原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阿七，后面是林薇。他盡量不去看那些廢墟的陰影，盡量不去想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從哪傳來的。

穿過廢墟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塊石板，半埋在土里。石板上刻著字，但大部分已經被風化得看不清了，只剩下幾個還能辨認：

“……門……者……歸……”

許原蹲下，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走了。”阿七在前面喊。

許原站起來，跟上隊伍。

但那個字一直在他腦子里轉。

門。

歸。

什么意思？

穿過廢墟，前面又是一片荒野。但這里的荒野和之前的不一樣——地上開始出現一些坑洞，大大小小，深的淺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砸出來的。

“副本遺跡。”林薇說，“以前系統在的時候，這里應該有副本。系統崩潰之后，副本就塌了。”

“副本里有什么？”許原問。

“獎勵。危險。都有。”林薇說，“不過現在沒了，只剩下這些坑。”

許原走到一個坑邊往下看。坑很深，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他撿了塊石頭扔下去，過了很久才聽見一聲悶響。

“別靠太近。”阿七說，“有些坑會塌。”

許原退回來，繼續走。

走了沒多久，前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六個人同時停下。

那慘叫很短，很急促，像是剛喊出來就被掐斷了。

“有人。”瘦高個說。

光頭大漢握緊了手里的鐵棍。兩個男的臉色發白，互相看了一眼。

阿七沒說話，只是看著前面。

慘叫聲傳來的方向，就在前面不遠，翻過一個小土坡就是。

“去看看？”瘦高個問。

“不去。”阿七說，“繞路。”

“萬一是宿主呢？”

“是宿主。”阿七說，“但已經死了。”

幾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后，他們繞開了那個方向，多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路。

繞過土坡的時候，許原還是看了一眼。

那邊躺著一個人。不對，是半個人。上半身還在，下半身不見了，傷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咬斷的。血還在流，染紅了一片沙土。

沒有其他人。沒有兇手的影子。只有那半具**，躺在那里。

許原收回目光，繼續走。

傍晚——如果那也能叫“傍晚”的話——他們在一處巖石堆里扎了營。

這里比空地安全一些，四周都是大石頭，只有幾個狹窄的入口。光頭大漢和瘦高個搬了幾塊石頭堵住入口，留下一個勉強能過人縫隙。

林薇又點了一堆火。火光在巖石之間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那個。”瘦高個開口，“是什么東西殺的？”

沒人回答。

“有人見過嗎？”

還是沒人回答。

瘦高個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不再問了。

許原靠著一塊石頭，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個腳步聲又出現了。

很輕，很遠。

在他身后。

許原沒有睜開眼睛。他只是聽著。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步，兩步，三步。停住了。

就在他身后。

隔著一塊石頭。

許原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害怕，而是冷。從后腦勺一直冷到尾椎骨。

他沒有動。沒有睜開眼睛。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頻率。

他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塊石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腳步聲又響了。

這次，是遠去。

許原等了一會兒，慢慢睜開眼睛。

他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塊石頭。

石頭后面，什么都沒有。

但石頭上面，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手印。

黑色的，像是燒焦的痕跡，印在石頭上。五根手指，很清晰，比正常人的手大一點。

許原盯著那個手印，看了很久。

“你也看見了？”

林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許原轉過頭，發現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坐在火堆旁邊看著他。

許原點頭。

林薇也看著那個手印，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東西跟著你。”

“我知道。”

“為什么？”

“不知道。”

林薇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奇怪的東西。不是懷疑，也不是害怕，更像是好奇。

“你那個稱號，”她說，“流浪貓。可能不只是生存概率提升那么簡單。”

許原沒說話。

“我見過一些特殊的稱號。”林薇繼續說，“普通的、中級的、頂級的。但從來沒有一個稱號，會吸引這種東西。”

“什么東西？”

林薇沉默了一下，說：“魔王。”

許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魔王？”

“系統崩潰之前，我見過一眼。”林薇說，“五層樓高，黑色的鱗甲，紅色的眼睛。后來系統崩潰，它就不見了。但我覺得，它沒死。也沒離開。”

許原想起廢墟上那個人形的黑影，想起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它盯**了。”林薇說，“你知道為什么嗎？”

許原搖頭。

林薇看了他一會兒，說：“那你自已小心。”

她躺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許原靠著石頭，看著那個黑色的手印。

手印在火光里若隱若現，像是一個記號。

被盯上的記號。

第二天早上，他們繼續趕路。

山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清山上的巖石和溝壑，還有半山腰隱約可見的什么東西——像是建筑，又像是裂縫。

“快到了。”阿七說，“再走半天，就能到山腳。”

幾個人加快了腳步。

許原走在隊伍中間，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還在后面。

一直跟著。

不靠近，也不離開。

就這么跟著。

像是在等什么。

許原摸了摸手背上那個貓爪印。

小小的，淺淺的。

忽然覺得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