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到底要開多少荒。,她腳步頓了一下。。——血跡,腳印,歪歪斜斜往山下走。,沒當回事,繼續往坡地走。,大概三四畝,長滿雜樹荊棘。土確實薄,但下面不是石頭,是黃泥土,深耕施肥能養過來。,心里有數了。
正打算下山,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我的刀。”
林穗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靠著樹站著,臉色白得嚇人,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血糊糊的衣服,但腰間的褡褳沒了。
他盯著她腰上的柴刀,嘴角扯了一下:“我認得。”
林穗沒動:“你命都是我救的。”
“刀是醫藥費?”
“對。”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慢慢順著樹干滑坐下來,靠著樹喘氣。
“你把我扔那兒了。”他說,聲音沙啞,像破鑼。
“沒扔,”林穗說,“拖樹底下了,淋不著雨。”
他抬起眼皮看她,眼神有點復雜。
“餅呢?”
“吃了一半,剩一半塞你嘴里了。”
“鹽呢?”
“袋子里剩一半。”
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住山下村里?”
林穗沒答,反問:“你哪來的?”
他也沒答。
“刀傷,不是摔的。”林穗看著他,“仇家?”
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林穗把柴刀抽出來,在手里掂了掂:“刀不錯。但你要是帶著麻煩下山,會給我惹禍。”
“我沒下山。”
“那你往山下走干啥?”
“找水。”
林穗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山澗就在上面,但他傷成這樣,走不動了。
她從腰間解下水囊,扔過去。
他接住,愣了下,然后拔開塞子仰頭喝了好幾口。
喝完了,他拿著水囊,沒還。
林穗伸手:“喝夠了還我。”
他看了她一眼,扔回來。
“你那褡褳呢?”她問。
“被人撿走了。”
林穗心里罵了一聲——那里面還有幾塊碎銀子呢。
他看她臉色,嘴角又扯了一下:“怎么,后悔救了?”
“后悔了,”林穗說,“救了個窮鬼。”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確實笑了。
“你叫什么?”他問。
林穗沒答。
“我叫周硯。”
林穗還是沒答,轉身就走。
“喂,”他在后面喊,“你就這么走了?”
“你死不了。”
“刀呢?”
“醫藥費。”
“那我呢?”
林穗回頭:“你啥?”
他指了指自已:“我,這個人,你不管了?”
林穗被他問笑了:“我跟你啥關系?為啥管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慢慢站起來。
晃了晃,站穩了。
“我可以幫你干活。”他說。
林穗上下打量他一遍——臉色白得像紙,站著都晃,干活?
“你?”她笑了一聲,“走兩步都晃,能干個屁。”
“能。”
林穗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站那兒,沒動,就看著她。
太陽照在他臉上,照得那張臉更白了,白得有點嚇人。
林穗站那兒看了他三秒。
然后翻了個白眼。
“跟著。”她說。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這回笑的時間比上回長一點。
林穗下山的時候,他在后面跟著。
走三步歇一步,走得比老**還慢。
林穗走一段,停一下,等他跟上來。再走一段,再停一下。
他也不吭聲,就那么慢慢挪。
挪到村口的時候,天快黑了。
林穗回頭看他:“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他點點頭,靠著樹坐下。
林穗往村里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坐那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穗收回視線,繼續走。
走到張嬸家門口,敲了門。
張嬸開的門,看見她愣了一下:“林穗兒?這么晚了啥事?”
“嬸子,能借兩個窩頭不?明天還。”
張嬸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進屋拿了兩個窩頭出來,塞她手里。
“拿去吃,不用還。”
林穗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
走到村口,他還坐那兒,靠著樹,頭低著,好像睡著了。
林穗走過去,蹲下,把窩頭遞他嘴邊。
他睜開眼,愣了一下。
“吃。”她說。
他低頭看窩頭,又抬頭看她。
“看啥?不吃我拿走了。”
他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突然問:“你為啥回來?”
林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渣:“不知道。”
他看著她。
“可能是看你太慘了,”林穗說,“慘得我都不好意思扔。”
他又笑了。
這回笑得時間長,笑得咳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林穗等他咳完,說:“吃完了自已找地方睡,別跟著我。”
說完轉身就走。
走遠了。
他靠著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低頭看手里的窩頭。
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穗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個男人——靠樹站著的樣子,說“我可以幫你干活”的樣子,接窩頭時愣住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罵自已:林穗,你腦子有病?那是個陌生人,滿身刀傷,一看就惹了麻煩,你往上湊啥?
罵完了,還是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不大聲,但悶。
林穗坐起來,沒動。
咚咚咚。
又是三聲。
她下床,摸黑走到門口,側身靠在墻上。
“誰?”
外面沒應聲。
她又問了一遍:“誰?”
“……我。”
聲音沙啞,破鑼似的。
林穗愣了一下。
然后拉開門口。
月光底下站著個人,靠著門框,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見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整個人往她身上栽過來。
林穗往旁邊一閃,他撲了個空,直接撲到地上,趴那兒不動了。
林穗低頭看他。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地,眼皮動了動,想抬起來,但抬不動。
“窩頭……”他說,“吃完了。”
林穗:“……”
她站那兒看了他好幾秒。
然后笑了。
氣笑的。
“你是來報恩的還是來討債的?”她問。
他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報恩……但得先活著才能報。”
林穗:“……”
行。
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