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不渡南歸雁
第3章
怒意堵在喉嚨里梗住,裴妍秀美的臉上驟然突變。
急切握緊了他的手腕,她慌不擇路質問道。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嫁給誰都不在意!”
氣氛緊繃間,她眼底墨云翻滾,力度加大。
“說話!”
對峙沉默間,阮寂冷嚇得臉色煞白,結巴道,“它嚎叫得太吵,我讓人趕回了草原那邊的老屋里。”
霎那間,寒意凍結了全身。
眼下草原深夜雪積到大腿,盼盼年老體弱,怎么能活?
這是爸爸留給他,唯一的親人了。
想到這,遲寒州眼淚奪眶而出,狂奔出門開車。
一路馬力飆到了二百,咆哮著上了正大雪紛飛的草原。
可眼前一片茫茫原野,毫無方向,禍不單行車子也深陷其中。
一咬牙,遲寒州棄車而行。
一步步,艱難又緩慢地往老屋走去。
紛飛雪花落在眉間,眼前,過往一幕幕也浮在眼前。
爸爸去世的葬禮上無人管他,唯有剛滿月的小狼靠著他,相依為命。
初來西北時,盼盼剛滿一歲闖禍咬了牧民的羊,挨了揍后卻不記仇,討好的**他。
結婚時,戴了紅花、被他和裴妍抱在懷里得意嚎叫的盼盼。
逐漸老去,在草原撒野變慢的盼盼。
還有他入獄時,像懂了一切撲進他懷里落淚的盼盼。
他的盼盼......
眼前視線逐漸模糊,他的全身也被霜雪覆蓋。
終于,看到了天地純白間的一抹黑。
“盼盼——!!!”
男人跌跌撞撞撲了過去,可喜極而泣的笑臉還未展開,卻驟然卡住了。
眼前,大雪埋了老狼的半個身子。
這是他曾住過的老屋。
彼時春來,盼盼就在門口的柵欄前啃著小花等他。
如今冬至,他依舊乖巧的,閉上眼躺在了柵欄邊。
“盼盼......”遲寒州顫抖伸出手,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鼻息全無。
他就這么,靜靜等他回來。
等到死。
“啊——”遲寒州再也撐不住,心口被鈍刀捅得血肉模糊,淚一顆顆滾落。
聽到男人的哭聲,不遠處趕來的身影一頓。
隨即,步伐加快,站在他身后。
裴妍瞳色沉沉,心口莫名揪起一痛,伸出手,“阿州,太冷了,跟我回去吧。等天亮,我讓人好好安葬盼盼。”
遲寒州沉默良久,毫無溫度地看向她。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
只是沙啞到了極致開口,掀起眼皮,“你走吧,我要陪盼盼。”
心口被大石頭堵得發悶,發澀。
她剛欲再啟唇,手機忽而震動出聲。
剛接起,那邊助理慌不成聲,“裴局,不好了!”
“阮先生最近打造了什么“探狼之路”吸引來游客,可一些偷雞摸狗的把牧民家的羊牽走了。現在聚了一批牧民鬧著堵在局里,叫囂著要燒了我們這兒!”
她面色鐵青掛斷,再撥通男人的號碼質問時。
那邊只有哭哭啼啼的嗚咽。
裴妍怒意瞬間消減,不斷安撫,“好了,這事我來處理。”
她掀起眼皮,目光閃爍地看向從哭泣中停止的高大身影。
“阿州,有件事我需要——”
“我不會管。”遲寒州看向她,眼底冷如冰窖,“憑什么?”
從前無數次困難砥礪,她全權收手,居高臨下讓他去處理。
不是靠著一股狠勁,他壓根走不到現在的位置。
對他用盡的雷霆手段,到了阮寂冷這兒,就促而變成了觀音心腸。
憑什么?
這時助理再發來短信:裴局,上頭直言無人認錯,就開除涉事所有人。
掠過阮寂冷發來的“**”二字,裴妍眸光緊顫。
她看向他,眼底掙扎幾經變幻,緩緩看著他開了口,“阿州,此番你不管,總需要有人負責。”
“江伸,喬柳......這些人,統統保不住。”
“阿州,你忍心嗎?”
他聽到這些名字,身體緊繃起來。
這些通宵達旦的夜里,是這些伙伴陪著他把保護區做大做好,守護了無數狼群安寧。
可如今,裴妍卻用此要挾他!
讓他的伙伴,充當阮寂冷可笑錯誤的犧牲工具。
目光深深鎖在她嚴肅的臉上,他知道,此事是認真的。
不犧牲他,“死”的就是他從前的伙伴。
上有老,下有小的一批人,沒了這份工作就等于慢性**。
直到口腔彌漫開來咬破唇的血腥味,遲寒州艱澀開了口。
“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