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我因為幫老師改作業，回家晚了。

我掏出鑰匙，發現怎么都打不開。

但屋里明顯有電視的聲音，還有暖氣的嗡嗡聲。

我敲門。

“爸？媽？嬌嬌？”

沒人應。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家里的座機。

響了很久，嬌嬌接的。

“嬌嬌，是我，開門。”

“哎呀，姐，我在看電視劇呢，正精彩，不想動。”

“外面下雨了，很冷。”

“那你等廣告時間嘛。”

電話掛了，我縮在門廊的角落里，抱著膝蓋。

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滴，鞋子里全是水。

風一吹，我渾身顫抖。

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

門終于開了。

嬌嬌探出頭，嘴里嚼著薯片，嘻嘻一笑。

“哎呀，姐，我忘了。”

“正好，省得你帶一身濕氣進屋，把地毯弄臟了。”

爸媽坐在沙發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回來了？趕緊去洗澡，別感冒了還要花錢買藥。”

爸爸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

那一晚，我發燒了。

頭重腳輕，渾身滾燙。

我聽著隔壁主臥里，嬌嬌撒嬌的聲音。

“媽，我鼻子有點塞。”

“哎喲，是不是剛才開門受涼了？”

媽媽驚慌的聲音傳來。

“大強，快拿體溫計，還有感冒沖劑！”

“嬌嬌乖，喝了藥就好了。”

“這林知意也是，回來那么晚，把寒氣都帶進來了。”

爸爸的抱怨聲穿透墻壁。

我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大概有三十九度吧。

我爬起來，想找點水喝。

走到客廳，桌上放著一盒感冒靈。

那是給嬌嬌沖剩下的。

我剛伸手。

“你干什么？”

媽媽從臥室出來，警惕地看著我。

“媽，我發燒了……”

“發燒？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媽媽走過來，沒摸我的額頭，而是把那盒藥拿走了。

“這藥是給嬌嬌備的，她身子弱，離不了藥。”

“你身體那么壯，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她關了燈，回了房間。

黑暗中，我站在客廳中央。

身體里的火在燒，心卻在一點點變冷。

第二天早上，嬌嬌生龍活虎地去上學了。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做好了早飯。

爸爸吃著油條，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今天怎么這么慢？以后早起十分鐘。”

“爸，我頭暈。”

“頭暈？我看你是懶病犯了。”

爸爸擦了擦嘴。

“對了，嬌嬌想學小提琴，一把琴要八千，課時費也不便宜。”

“你那個大學學費，家里實在拿不出來。”

“反正你成績一般，不如早點打工，供**妹成才。”

我猛地抬頭。

“我的學費，我自己攢了一部分……”

“你攢的錢也是家里的錢！”

爸爸瞪著眼。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不用交錢嗎？”

“那錢我沒收了，算你補交這一年的房租。”

他從我掛在門口的書包里，翻出了我藏在鞋墊下的五百塊。

還有我平時省吃儉用攢的一千塊。

“爸，那是我的。”

我撲過去搶。

爸爸一把推開我，把錢揣進兜里。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搶錢？”

門關上了，我撞在鞋柜上。

胃里的絞痛再次襲來，比上次更猛烈。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紋身男。

“新項目，加大劑量，五千塊。來不來？”

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看著墻上那張全家福，照片里只有爸媽和嬌嬌，笑得很甜。

我是那個拍照的人。

我回了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