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后的期限到了。

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豆大的雨點連成線，瘋狂地砸向大地。

村口的河水已經漫上了路面。

山體上傳來不祥的轟鳴。

刺耳的防災警報劃破雨幕，我拿著擴音器，站在村口，聲音因嘶吼而沙啞。

但我知道，這一次我不再害怕！

「最后一輛車！還有沒有沒上車的村民？快！動作快！」

我指揮著最后幾名腿腳不便的老人登上疏散的大巴車。

得益于這一個月來近乎嚴苛的反復演練，全村老少，全校師生，在泥石流主體爆發前的黃金五分鐘，全部安全撤離！

我們站在遠處安全地帶的山坡上，回望我們的家園。

下一秒，地動山搖。

黃褐色的洪流如同憤怒的巨龍，從山頂奔騰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勢，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而那棟由蕭北辰承建的，嶄新的「北辰教學樓」，在泥石流的沖擊下，像個紙糊的玩具。

連一秒鐘都沒有撐住，就被瞬間吞沒、撕碎，化為烏有。

我看著被泥石流吞噬的一切，拿起手中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依舊是于冬冬那嬌媚入骨的聲音。

「北辰，我想跟你一起吹蠟燭，我要許愿讓我們的愛情永不消亡！」

這一次，我只是靜靜地說道：

「北辰，學校塌了......」

而電話那頭，是如同前世的那種不耐煩的嗤笑。

「聞靜語，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掃興？山里下點雨就大驚小怪的，我在給冬冬過生日呢！別煩我！」

「嘟......嘟......嘟......」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衣兜，一切都結束了。

「聞老師」

我轉過身，看到村民們露出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們將我團團圍住，一張張質樸的臉上掛著淚水和雨水。

「謝謝聞老師！」

「原來，聞老師不是帶著孩子瞎玩兒，是在幫助我們自救。」

「聞老師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一聲聲真摯的感謝，震耳欲聾，比任何榮譽勛章都更讓我動容。

有人通過衛星電話把整個過程發到了互聯網。

一夜之間，我成了新網上「最美逆行者」、「教科書式預判救援」的平民英雄。

視頻被各大媒體連續播報。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城市KTV豪華包廂里。

正抱著于冬冬，被一群狐朋狗友眾星捧月的蕭北辰，也從墻上的巨大液晶電視里，看到了這一切。

他看到了那化為一片廢墟的學校。

更看到了被無數村民和記者簇擁在中心，神情平靜淡漠的我。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的驚恐。

他一把推開懷里的于冬冬，像瘋了一樣沖出包廂，發瘋似的開車沖向山區。

但一切都晚了。

因為泥石流，所有通往山區的道路都已被封鎖。

他根本進不來。

他不知道，此刻在封鎖線另一頭等著他的，將不再是那個愛他至深、等他回家的妻子。

而是，親手為他敲響喪鐘的復仇者。

6．

幾天后，蕭北辰在臨時搭建的災民安置點找到了我。

他渾身濕透，衣服上沾滿了泥漿，滿眼血絲，形容狼狽。

一見到我，他就沖了上來，張開雙臂就想抱住我，臉上是夸張的慶幸和后怕。

「靜語！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快嚇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位擔心妻子安危的丈夫。

可惜，我不是觀眾了。

我身邊的幾位村民和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立刻自發地將他攔在了三米開外。

「你誰啊！別靠近聞老師！」

我繞過他，仿佛沒看到這個人一樣，繼續彎腰給瑟瑟發抖的孩子們分發熱湯和干凈的衣物。

全程，我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他的表演在我的極致漠視下，顯得無比滑稽可笑。

他臉上的深情漸漸掛不住，轉為尷尬和一絲惱怒。

正在這時，幾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人穿過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請問，是聞靜語老師嗎？我們是市紀委調查組的。」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點了點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遞給了他們。

「同志，這里面，是蕭北辰承包的北辰教學樓項目，全部的**和偷工減料的證據。」

蕭北辰的臉，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后煞白如紙。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難以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