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長生錄
第3章
,消失了。,是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原本應該是門的位置,現在是一整面光滑無縫的*白色墻壁,與走廊的材質完全相同。林晚幾乎是撲過去,雙手在那片墻壁上摸索,聲音發顫:“沒、沒有了……退路沒有了……意料之中?!敝苁嫉穆曇羝届o。他早已轉過身,打量著這個所謂的“野外”。,確實很像。、略帶灰白的藍色,沒有云,沒有太陽,但光線充足且來源不明。地面覆蓋著短草,綠得不真實,像被過度漂染的絲綢。草間點綴著零星野花,顏色鮮艷得刺眼——紫的、黃的、紅的,每一種都飽和到失真。不遠處,一片稀疏的小樹林安靜地立著,樹干筆直,枝葉對稱,像是批量生產的景觀樹。,孤零零立著一座小木屋。:原木色墻壁,三角形屋頂,一扇窗,一扇門。煙囪里沒有煙,窗內沒有光,門緊閉著。它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到在這個虛假的野外里,顯得格外詭異?!熬瓦@?”羽岐拍打著翅膀,青銅色的羽毛在單調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一片草地,幾棵樹,一個屋子?這算什么‘試煉’?”
“視覺模擬度87.2%。”柒的藍色光眼掃過周圍,發出細微的“嘀嘀”聲,“但存在多處異常:草的擺動頻率完全一致,每3.2秒循環一次;光線無陰影投射,不符合點光源或面光源特性;空氣成分中氧氣含量穩定在23.1%,無正常晝夜波動。結論:這是高度控制的人工環境?!?br>
“那又怎樣?”羽岐不耐煩地扇動翅膀,“既然環境是假的,線索肯定在那個木屋里!直接進去找不就行了?”
他說著就要往木屋方向飛。
“站住?!?br>
周始的聲音不高,卻讓羽岐硬生生剎住了身形。
“先探外圍。”周始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小樹林,“如果設計者真想讓我們進木屋,它會等。如果不想,貿然進去就是找死?!?br>
“我同意周先生的判斷。”林晚已經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雖然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恐怖……故事里都是這樣的。第一個沖進陌生房子的人,通常死得最快?!?br>
“恐怖故事?”羽岐的鳥喙發出“咔”的一聲嗤笑,“你還真信那些?”
“我信所有能提高生存率的信息源。”林晚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似乎能給她一些安全感,“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這里不對勁。很不對勁?!?br>
周始看了她一眼。直覺?不,是經驗。這個自稱“上班族”的女子,顯然經歷過類似“恐怖故事”的真實場景。但她不說,他也不問。
“分頭探索。”周始下達指令,“羽岐,你飛高,看這個空間的邊界和整體布局。不要飛太遠,保持在能看見木屋的范圍內?!?br>
“柒,分析環境成分和能量流動,重點檢測有無隱藏結構或陷阱?!?br>
“林晚,你跟我檢查地面和樹木,找任何不自然的痕跡——尤其是與‘吞噬’或‘消失’相關的跡象。”
“吞噬?”林晚一怔。
“規則四說,觸碰虛假景象會觸發‘懲罰’。”周始蹲下身,指尖拂過草葉,“懲罰可能有很多形式。但在這個看似無害的環境里,最隱蔽的懲罰,或許是‘同化’——讓你不知不覺成為這里的一部分,然后……消失?!?br>
林晚倒吸一口涼氣。
羽岐也不再反駁,雙翼一振,騰空而起。
探索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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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岐的發現最快。
他飛到大約三十丈高時,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
不是實體墻,而是一種柔韌的、透明的屏障。他用翅膀拍了拍,屏障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將力道均勻分散到整個平面。他沿著屏障橫向飛行,發現這個空間大致呈半球形,直徑約兩百丈。木屋位于正中心,草地以木屋為圓心向外延伸,在距離屏障約十丈處,被那片稀疏的小樹林環狀包圍。
“一個標準的‘圈養場’。”羽岐降落時,語氣帶著嘲諷,“邊界是軟的,出不去。樹林是裝飾性的,樹干都是空心的,里面什么都沒有。整個空間就像個……培養皿?!?br>
“培養什么?”林晚問。
“培養我們進去的**?!敝苁冀釉?。他正站在一株野花旁。那花是鮮艷的紅色,花瓣肥厚得像要滴出血來。“你們看地面?!?br>
眾人低頭。
草地的綠色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蔓延。
不是生長,是侵蝕。在每個人腳邊,草葉的顏色似乎比遠處更深一些。周始抬起腳,他剛才站立的位置,草葉明顯比周圍高了一毫——不是長高了,是周圍的草在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萎縮。
“它在吸收我們的生命力?”林晚聲音發緊。
“不止?!逼庾吡诉^來,手中托著一小塊從他身上分離的銀色金屬片——此刻,金屬片的邊緣正在緩慢地變得模糊,像是被無形的砂紙打磨,“所有‘外來物質’都在被分解。速率很慢,按當前速度計算,我的外殼完全分解需要七十二小時。人類**組織分解速率更快,預計在四十八小時內會出現明顯虛弱癥狀?!?br>
“七十二小時……”羽岐重復,“正好是規則七的‘七十二時辰后凈化’!”
“不,不一樣。”周始搖頭,“規則七說的是‘空間啟動凈化程序’,那是主動的、可能瞬間完成的清除。而現在的分解是被動的、持續的**進程。設計者的意圖很明顯:用緩慢的消耗逼迫我們行動。而行動的唯一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木屋。
那座安靜的、普通的、此刻卻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小木屋。
“所以我們必須進去?”羽岐煩躁地抓撓地面,草屑飛濺,“這分明是陽謀!”
“陽謀也是謀?!敝苁伎聪蚱?,“能量流動分析呢?”
“指向木屋?!逼獾墓庋劬劢乖谀疚莘较颍翱臻g內存在微弱的能量梯度,所有流動最終都匯向木屋。木屋本身是一個能量節點,其內部讀數……異常復雜,我的傳感器無法穿透外墻解析。但可以確定:木屋是當前空間的控制中樞,也是唯一的變量來源?!?br>
“唯一的變量……”林晚喃喃,“也就是說,生路或者死路,都在里面?!?br>
“以及‘真實之鑰’?!敝苁佳a充,“規則六說,脫離需要三枚鑰匙。第一枚,很可能就在木屋里?!?br>
沉默。
風——如果那能稱為風——吹過草地,草葉以完全同步的節奏擺動,發出窸窸窣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整齊聲響。
“我們還剩多少時間?”林晚問。
“按柒的計算,**組織出現明顯虛弱大約在三十小時后。”周始說,“但心理承受力的極限會早得多。在這個一成不變、緩慢吞噬你的環境里,孤獨和焦慮會先于**崩潰擊垮你。我估計,最多十二個時辰,大多數人就會主動沖進木屋——無論里面有什么?!?br>
“所以我們要等?”羽岐問。
“不?!敝苁歼~步,走向木屋,“我們要在其他人崩潰之前,主動進去。但進去之前,最后檢查一遍木屋外圍。”
木屋的外圍,干凈得異常。
墻壁是普通的松木板,釘得嚴嚴實實,縫隙里連青苔都沒有。窗戶玻璃從外面看是磨砂的,看不見內部。門是簡單的木板門,沒有鎖,只有一個生銹的鐵質門環。
周始繞著木屋走了一圈。三圈。
第一圈,看結構。第二圈,看痕跡。第三圈,他停在門邊,彎下腰,手指在門檻下方的泥土里輕輕一抹。
指尖沾上一點暗紅色的、已經干涸的污漬。
“血?”林晚湊過來。
“不確定?!敝苁悸劻寺?,“沒有鐵腥味。更像是……某種植物的汁液?”
柒掃描了污漬:“成分復雜,含有多種未知有機化合物。數據庫無匹配記錄?!?br>
羽岐飛到屋頂查看,很快降落:“煙囪是假的,不通。屋頂瓦片連縫隙都沒有,像一整塊刻出來的?!?br>
沒有后門,沒有地下室入口,沒有通風口。
木屋就像一個密封的、只有一扇門可以進出的盒子。
“準備好了嗎?”周始看向其他三人。
林晚用力點頭,雖然臉色發白。
羽岐頸羽豎起:“早該進去了!”
柒的光眼穩定:“已記錄當前環境所有數據。隨時可以進入?!?br>
周始握住生銹的門環。
冰冷的觸感。
他推門。
門無聲地向內打開。
里面一片漆黑——與外面均勻的光亮形成絕對反差。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連光線都無法侵入。
“進。”周始率先踏入黑暗。
林晚緊隨其后,然后是柒。羽岐猶豫了一瞬,拍打翅膀跟了進去。
就在羽岐的尾羽消失在門內的剎那——
木屋的門,自動關上了。
不是“砰”地關上,是像被黑暗吞噬般,悄無聲息地合攏、消失。
然后,整座木屋開始融化。
不是崩塌,是融化。從屋頂開始,木板、瓦片、窗戶、門……所有構成木屋的物質,像蠟一樣軟化、流淌、滴落,滲入地面。短短三息之內,木屋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原地,只剩下那片草地。
以及草地中央,一個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虛假的、無云的天空。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直到——
又一道門,在湖泊邊緣的空氣中無聲打開。
另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為首的是牛首壯漢鐵角,他喘著粗氣,身上帶著傷,身后跟著五六個同樣狼狽不堪的同伴。他們看見眼前的草地、樹林、湖泊,先是茫然,隨即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出來了!老子終于從那個鬼走廊出來了!”鐵角大笑,但笑聲很快卡住。
因為他看到了湖泊。
也看到了湖泊岸邊,那些正在緩緩消失的腳印——
幾組腳印,從空氣中憑空出現的位置延伸出來,一路走向湖泊中央,然后在湖邊戛然而止。
就好像……之前有人來過,然后走進了湖里,再也沒有出來。
鐵角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身后的一個同伴,顫抖著指向湖泊中央。
那里,水面上,緩緩浮起了一樣東西。
一小截……青銅色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