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長生錄
第2章
,人群徹底**了。——當不可理解的恐懼降臨時,生命體的第一反應總是尋找同類,劃分陣營,以群體的假象對抗個體的渺小。周始冷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像看一場編排拙劣但注定上演的戲。。。約莫十五六個,多是外表年長、氣質沉穩的類型。老者自稱“玄圭”,來自某個以符文科技聞名的位面,說話時總習慣性地用指尖在空中虛畫,仿佛在推演什么。“規則中藏有生門,”他環視追隨者,聲音沉穩,“第七規則提到‘凈化’,前六規則卻處處暗示合作與解謎——這說明試煉的設計者希望我們思考,而非蠻干。我們應當先解析規則的字面與隱含意義……”。只有七八個,但個個身形魁梧、氣息彪悍。壯漢已經給自已起了個綽號叫“鐵角”,正揮舞著砂缽大的拳頭:“管他什么規則!等墻壁能穿透了,老子第一個沖出去!外面再可怕,還能比關在這籠子里等死更可怕?!”,是五六個既不相信老者智慧也不認同蠻干的人。他們聚在離圓桌最遠的角落,彼此間也保持距離,眼神警惕。沒有領頭者,只有彌漫的猜忌。,是周始這邊。。
除了周始自已,只有一個人類女子、一個鳥人、一個機器人。稀稀落落,與另外三撥相比,顯得寒酸而可笑。
“所以……”人類女子左右看看,聲音細弱,“我們這邊……就這么幾個人?”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周始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上身是淺藍色修身短衣,下身是深色緊身長褲,腳踩一雙白色軟底鞋。長發在腦后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架著兩片透明水晶。她自稱“林晚”,說話時會不自覺推眼鏡,眼神躲閃,像受驚的鹿。
“人多未必是好事。”鳥人開口,聲音尖銳如笛。他身高不足五尺,雙翼收攏在背后,羽毛是罕見的青銅色,在變幻的光影下泛著金屬光澤。“混亂中,小團體更容易協調。我叫羽岐,來自青空之野。”他說話時,頸部羽毛會微微豎起,仿佛隨時準備起飛。
機器人沒有說話。它——或者說“他”——的外形接近人形,但線條冰冷方正,通體啞光銀灰,只有眼部是兩條細長的藍色光帶。他站在周始身側半步的位置,姿態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當周始目光投來時,他才微微頷首,發出合成音:“編號TS-7。你可以稱我‘柒’。”
“周始。”周始只報名字,沒有來歷。
一陣尷尬的沉默。
林晚又推了推眼鏡,像是鼓起勇氣:“那個……周先生,你剛才說能帶一些人出去。我們……真的能信你嗎?”
“你可以不信。”周始語氣平淡,“現在過去加入他們,還來得及。”
林晚咬了咬嘴唇,沒動。
羽岐的鳥喙開合,發出“咔嗒”輕響:“我觀察過。黑暗降臨前,你是唯一一個提前察覺異常的人——你看向那叢野菊時的眼神,不像偶然。你的反應速度也最快,墻壁剛出現穿透跡象你就進來了,幾乎沒有猶豫。這不是普通人的素質。”
周始不置可否。
柒的藍色光眼閃爍了一下:“我的計算得出相似結論。在所有人中,你的生物信號最穩定,情緒波動標準差僅為其他人的3.2%。在未知危機中,這種穩定性是指揮者最寶貴的特質。因此我選擇你。”
“計算?”林晚好奇地看向機器人,“你能計算什么?”
“很多。”柒轉向她,光眼快速閃爍,“例如,通過微表情、心率、呼吸節奏、體溫變化等參數,我可以推斷:你的真實年齡比外表至少大二十歲。你右手中指第一節指側有長期握筆形成的硬繭,但繭的位置與現代常見書寫工具不符,更像是握持某種更粗的……杖類物體?你自稱來自‘現代世界’,但你褲腳沾著的泥土成分含有微量的星紋花粉——這種植物在數據庫中只存在于三個已記錄的低魔法位面。所以林晚女士,你在——”
“夠了。”
周始打斷了他。
不是嚴厲的呵斥,只是平靜的兩個字。但柒立刻收聲,光眼恢復平穩的藍光,微微低頭:“抱歉。我是否……越界了?”
周始沒有回答柒,而是看向林晚。
女子臉色蒼白,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發白。眼鏡后的眼睛里有慌亂一閃而過,但很快被強行壓下去,換上一種勉強的、幾乎要哭出來的笑容:“機器人的……算法出錯了吧?我、我真的是普通上班族,每天擠地鐵、加班、吃外賣……那些泥土可能是在哪里不小心蹭到的……”
她在說謊。
周始三百年的歲月里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謊言。林晚的謊言不算高明,但她的恐懼是真的——不是對眼前局面的恐懼,而是對“被揭穿”這件事本身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每個人都有秘密。在這個朝不保夕的幻境里,秘密往往是最后的護甲,強行剝開只會讓所有人流血。
“你的過去不重要。”周始說,“在這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為此,你可以繼續當你的‘上班族林晚’。”
林晚怔住,眼眶突然紅了。她用力點頭,別過臉去。
羽岐歪了歪頭,鳥眼里閃過一絲不解,但沒多問。
柒的光眼又閃爍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計算什么。
“該你了。”周始看向羽岐,“青空之野是什么樣的地方?”
“啊?”羽岐愣了一下,隨即張開翅膀又收攏,動作有些不自然,“就……很普通的地方啊。很多會飛的種族住在樹上,天空很藍,風很大,我們捕魚,采果子,有時候和其他部落交換東西……沒什么特別的。”
他也隱瞞了。
周始聽出了語氣中的閃爍。青空之野可能確實存在,但羽岐的描述太模糊,太像某種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他提到“部落”時,舌尖有個微小的打結。
不過,同樣不重要。
“那么,”周始最后看向柒,“你來自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
“是的。”柒回答得很快,“我的制造者創造了我和許多同型號機體,用于深空探索與文明接觸。我們被投放到不同位面收集數據。三個標準年前,我所在的探索艦遭遇未知空間亂流,艦體損毀,我被迫啟動緊急協議,隨機躍遷至此位面,并在七十三日前因能量耗盡進入休眠。直到黑暗降臨前3.4秒,我被異常能量波動激活。”
這個說法聽起來很完整,很“機器人”。
但周始注意到一個細節:柒在說“未知空間亂流”時,右手小指有個幾乎不**的顫動。那不是機械故障——周始見過真正的故障機械,它們的抽搐是無規律的、重復的。而柒的這個動作,更像是……某種條件反射?
“好了。”周始收回目光,“自我介紹到此為止。現在我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整個琉璃穹窿的光線,變了。
不是穹頂外景象的變化,而是來自穹頂本身。那層透明的材質從頂部開始,緩緩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透明變成*白,光線被柔和地散射開來,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朦朧的、夢幻般的光暈中。
同時,一股奇異的“聲音”直接在所有生命體腦海中響起。
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召喚?一種指引?一種無法抗拒的、想要“出去”的沖動。
“規則三……”羽岐的羽毛瞬間全部豎起,“‘光影每六時辰循環一次。循環更替的三息內,墻壁將變得可穿透’……”
“現在就是更替時刻!”林晚失聲道。
圓桌那邊,玄圭老者猛地站起:“所有人!準備——墻壁要開了!”
鐵角壯漢已經吼叫著沖向最近的墻壁:“跟老子沖啊——”
而那撥散亂的人中,有人尖叫,有人抱頭蹲下,有人盲目地跟著鐵角沖去。
周始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中央的圓桌。
在光線變化、空間震動、所有人都被“出去”的沖動支配的這一刻,那張圓桌……在微微發熱。
不是錯覺。周始對溫度的感知遠超常人——三百年里,他曾在雪山之巔靜坐十年,也曾在火山口旁觀察巖*流動。他能分辨出百分之一的溫差。
此刻,圓桌表面的溫度,比周圍空氣高了。
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
而且,溫度分布不均勻。桌面中央區域最熱,邊緣稍涼。那些刻紋的溝槽處,溫度又比平面略高一絲……
就像……有什么東西,正從桌子內部,緩緩散發熱量。
“周先生?”林晚焦急地回頭看他,“墻壁好像……變軟了!我們能出去了!”
她說的沒錯。周始眼角的余光看到,最近的墻壁已經不再是堅硬的透明材質,而像融化的膠質,表面蕩漾著**的、水波般的光澤。鐵角已經第一個撞了上去——他的半個身體陷了進去,正在奮力向外擠。
其他生命體也瘋了般涌向各個方向的墻壁。
“周始!”羽岐急得拍打翅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每次穿透機會只有三息!”
柒的藍色光眼快速閃爍:“計算顯示,97.6%的參與者選擇此刻離開。如果我們滯留,將面臨未知風險,且失去獲取第一批外界信息的——”
“走。”
周始終于吐出一個字。
但他走向的,不是最近的墻壁,而是……圓桌。
“你干什么?!”林晚驚呼。
周始沒有解釋。他快步走到圓桌前,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沖的混亂中,伸出手,掌心向下,懸停在桌面中央上方三寸。
更熱了。
此刻的桌面中央,溫度至少比周圍高。而那些刻紋……仿佛活了過來,在*白色的光暈中,流淌著極淡的、金色的微光。
圓桌是活的。
或者說,圓桌……是“蜃影”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以為,“參與者”指的是他們這些被關進來的生命體。
一個念頭如閃電劃過周始腦海。但他來不及細想,因為穹頂的光線已經開始第二次變化——*白色在褪去,透明感重新回歸。墻壁上的“軟化”現象正在迅速消失。
“周始!”羽岐已經沖到墻邊,回頭嘶喊。
周始收回手,轉身,沖向羽岐所在的方位。他的動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混亂的人群,三個呼吸間已到墻邊。
墻壁已經恢復了大半硬度,只剩最后一點膠質感。
“走!”
周始低喝,率先撞入那層膠質。
觸感奇特——不像穿透液體,更像擠過一層有彈性的薄膜。阻力很大,仿佛墻壁本身在抗拒離開。他發力,身體一寸寸擠出去。
身后,林晚尖叫著跟了上來,然后是柒,最后是羽岐。
就在羽岐的尾羽也徹底脫離墻壁的剎那——
“砰!”
整個琉璃穹窿,重新固化。
那些沒能及時擠出去的生命體——大約還有七八個——被徹底關在了里面。他們瘋狂捶打墻壁,但墻壁已堅硬如初,紋絲不動。絕望的表情凝固在他們臉上。
而周始,已經站在了“外面”。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透明的、懸浮在虛空中的琉璃穹窿。
在穹窿中央,圓桌靜靜立著。
然后,所有景象被翻涌的幻象吞沒。
周始轉回頭,看向前方。
他們站在一條狹窄的、看不見盡頭的走廊里。墻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半透明的*白色材質,散發著柔和的光。走廊兩側,每隔十步就有一扇門,門上刻著不同的符號——有的像太陽,有的像扭曲的藤蔓,有的像滴血的眼睛。
前方遠處,傳來鐵角那撥人的吼叫聲,以及某種……沉重的、拖拽什么東西的聲音。
更遠處,玄圭老者的聲音隱隱傳來,似乎在吟誦什么咒文。
而他們身后,是死寂的、被遺棄的琉璃穹窿。
“我們……出來了?”林晚喘著氣,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
羽岐拍打著翅膀保持平衡,鳥眼里滿是警惕:“這里……是什么地方?”
柒的掃描光束從眼中射出,左右掃視:“材質未知,結構穩定,能量讀數……混亂。建議保持警惕。”
周始沒有說話。
他抬起剛才懸停在圓桌上的右手,湊到鼻尖。
掌心,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氣味。
不是金屬,不是石頭,不是木頭。
那氣味……有點像海邊的晨霧,又有點像曬干的海藻,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于“活物”的腥甜。
像某種巨大生物的……
呼吸。
周始握緊手掌,目光投向走廊深處。
蜃龍。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然后邁步,走向第一扇刻著太陽符號的門。
“跟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