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起臨安不知意
2
辦完考古隊的入職手續(xù),祈凝玉才重新回到那座令人窒息的別墅。
她回去的時候,裴斯言正在等她。
男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站了起來。
“凝玉,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沙啞和疲憊。
他走過來,想像往常一樣牽她的手,卻被祈凝玉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裴斯言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你去哪了?電話為什么不接?”他耐著性子問,語氣里帶著一絲關(guān)切,“今天爸用開水燙你,傷到哪里了?給我看看。”
他說著,就要去撩祈凝玉的衣領(lǐng)。
祈凝玉后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不用了,小叔。一點小傷,死不了。”
“小叔”這個稱呼,狠狠扎進裴斯言的心里。
他們在一起后,她總是親昵地叫他“斯言”。只有在外面,或者她生氣的時候,才會用這個論輩分的稱呼來疏遠他。
“凝玉,別這樣。”裴斯言的眉頭緊緊皺起。
祈凝玉看著他,看著這張她愛了十幾年,刻進骨血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爸媽要我把婚約讓給祈明珠。”她平靜地陳述
裴斯言的眉頭蹙起,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你胡思亂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娶她?你放心,等我處理好公司的事情,我們就立刻去領(lǐng)證結(jié)婚,誰也無法阻止。”
“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和她一起給爸媽敬茶?”她抽出自己的手,聲音里帶著一絲譏諷,“裴斯言,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如祈明珠,所以你也更偏向她?”
“祈凝玉!”裴斯言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呵斥,“你就非要這么陰陽怪氣?你明知道爸媽為什么偏心!你忘了那場火了嗎?”
“你現(xiàn)在所受的一切,都是你活該!”
“活該?”
祈凝玉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場火災(zāi),是她心里永遠的疤。
她剛被祈家找回來那年,祈明珠處處針對她,故意在她面前炫耀父母的寵愛,還幾次三番揚言要搶走斯言。
一次爭吵中,祈明珠失手打翻了香薰蠟燭,引燃了窗簾。
火勢迅速蔓延。
是她,不顧一切地沖進火場,將嚇傻的祈明珠和被濃煙嗆暈的父母一個個拖了出來。
可最后,當(dāng)所有人都安然無恙時,祈明珠卻哭著對父母說,是她祈凝玉故意縱火,想要燒死他們,獨占家產(chǎn)。
她的父母,她的親生父母,信了。
從那天起,他們徹底厭棄了她,剝奪了她所有的繼承權(quán),將所有的愛和補償都給了祈明珠。
往事如潮水般涌來,祈凝玉閉了閉眼,將所有的酸楚和委屈都壓了下去。
她不想再爭辯這些陳年舊事了,沒有意義。
他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放柔了聲音:“凝玉,你聽我說。爸媽前幾天找我,說只要我答應(yīng)多陪陪明珠,讓她開心,就愿意把手上0%的祈氏股份轉(zhuǎn)給我。你知道的,我不想再給祈家打工了,我想擁有自己的事業(yè),給你最好的生活。”
祈凝玉的心狠狠一沉,她猛地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就答應(yīng)了?你瞞著我,和祈明珠結(jié)婚,就是為了那0%的股份?”
裴斯言的身體僵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知道得這么快。
沉默片刻,他終于承認:“是。但那是假的,凝玉,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借助她這個跳板,拿到股份。等我徹底掌控了祈氏,我馬上就和她離婚,然后我們就舉辦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我發(fā)誓,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偏執(zhí)和瘋狂:“我發(fā)誓,我裴斯言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我不會碰她一根手指頭!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哀求地看著她,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困獸。
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
但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任何的脆弱和不舍。
反正,她很快就要離開了。
想到這里,祈凝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我理解你。”
裴斯言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他激動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凝玉,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你放心,很快,這一切很快就會結(jié)束的!”
他以為她真的理解了。
他不知道,這句“好”,是她對他,對這段感情,最后的告別。
祈凝玉靠在他懷里,聞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黑夜。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考古隊發(fā)來的消息。
祈小姐,出發(fā)時間已定,十天后,機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