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臨安不知意
1
滾燙的開水兜頭澆下時,祈凝玉甚至沒來得及躲。
劇痛從頭皮炸開,瞬間蔓延到脖頸和肩膀。
昂貴的真絲地毯被熱水浸透,緊緊貼著她被燙得通紅的皮膚。
她狼狽地跌坐在地,透過被熱氣蒸騰得模糊的視線,看著面前滿臉怒容的男人。
“不知好歹的東西!你非要鬧得這么不體面嗎?”
父親祈振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心疼,只有厭惡和冰冷。
“我最后說一遍,讓你和斯言退婚,把婚約讓給明珠,是你天大的福分!你有什么資格拒絕?”
母親李婉華站在一旁,眼中沒有絲毫心疼,反而帶著一絲不耐和厭煩:“凝玉,你就不能懂點事嗎?斯言是你小叔,你們在一起是有悖倫理的,這像什么話?明珠和斯言就沒有那么復雜的關系,況且他們真心相愛,你橫在中間算什么?”
她懷里抱著瑟瑟發抖的假千金祈明珠,祈明珠從母親懷里探出頭,一雙眼睛哭得紅腫,看向祈凝玉時,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姐姐,你別怪爸爸......也別怪我,我和斯言哥哥是真心相愛的。你就成全我們吧,好不好?”
真心相愛?
祈凝玉感覺喉嚨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她和裴斯言,那個她從鄉下帶出來的男人,那個她央求父母給了工作、一路扶持到祈氏總裁位置的男人,那個他們七歲相識、相依為命二十年的男人,那個三天前還抱著她說要娶她的男人......
他和祈明珠,真心相愛?
多么可笑。
她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皮膚上火燒火燎的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沒有看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只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不同意,那是我的未婚夫。”
“反了你了!”祈振雄怒不可遏,揚手就要再打。
祈凝玉沒有躲,只是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最終,那巴掌沒有落下。祈振雄只是厭惡地甩手:“滾!我沒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
祈凝玉踉蹌著轉身,離開了這個名為“家”,實則比冰窖還要寒冷的地方。
她要去見裴斯言,她不相信,那個發誓會愛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會這樣背叛她。他們說好了的,下個月就舉行婚禮。她要去找他,告訴他,她什么都不要了,不要祈家的財產,不要父母的認可,只要他,他們現在就去領證,立刻就結婚,離開這里。
一路驅車趕到祈氏集團樓下,她強忍著手臂上**辣的痛意,快步走向前臺。
“你好,我找裴斯言。”
“小姐,您有預約嗎?”前臺小姐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攔住了她。
祈凝玉說,“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找他有急事。”
前臺小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多了幾分客套和疏離:“抱歉,裴總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她以前來,從來暢通無阻。
她退到一旁的休息區,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機械女聲,反復切割著她最后的一點希望。
她就那么站在大廳里等。
從下午等到黃昏,大廳的燈光亮起,將她狼狽的身影拉得更長。
就在她快要絕望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是裴斯言的秘書,張助理。
“張助理!”祈凝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斯言的會還沒開完嗎?你帶我上去,我跟他說句話就走。”
張助理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驚訝,隨即視線落在她懷里抱著的一疊東西上。
“祈小姐,您怎么還來找裴總?”他嘆了口氣,有些于心不忍,但還是公事公辦地解釋,“您......您還是先回去吧。裴總他......真的很忙。我正要出去寄送請帖,裴總和明珠小姐的婚禮就在下周,時間很趕。”
婚禮請帖?
祈凝玉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他懷里的那摞卡片上。
她顫抖著伸出手,視線死死地盯著那一片喜慶的紅色。最上方,用燙金字體印著兩個名字。
新郎:裴斯言。
新娘:祈明珠。
不是她。
新娘不是她。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地搖頭,“他答應過我的,他會娶我......”
祈凝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她腦子里炸開了。
祈凝玉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名字,眼睛像是要滴出血來。
周圍來來往往的員工都停下了腳步,對著她指指點點,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
“那不是大小姐嗎?她怎么對二小姐的未婚夫死纏爛打?”
“早就聽說了,二小姐才受寵,你看她現在這樣子,真是可憐。”
“嘖嘖,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她居然和自己妹妹搶男人。”
崩潰。
窒息。
祈凝玉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猛地抬頭,看向頂層的總裁辦公室,瘋了一樣沖向電梯。
“我要見他!裴斯言!你給我出來!我要親口問問他!”
“祈小姐!您冷靜點!裴總真的在開會!”張助理死死地攔住她,臉上寫滿了為難。
祈凝玉被他攔著,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瞬間被抽空。
她不鬧了,也不喊了。
只是像個木偶一樣,轉身,走出了祈氏大廈。
可當她推開家門時,看到的卻是其樂融融的一幕。
裴斯言和祈明珠并肩跪在祈振雄和周婉蓉面前,正在敬茶。
“爸,媽,請喝茶。”裴斯言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動聽。
祈振雄和周婉蓉喜笑顏開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頭:“好,好孩子。以后明珠就交給你了。”
周婉蓉更是拉著祈明珠的手,意有所指地說:“有些人就是不識抬舉,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既然她不愿體面退婚,那我們就只能瞞著她了。斯言,你以后可要好好對我們的明珠。”
“爸,媽,你們放心。”裴斯言站起身,目光終于落在了祈凝玉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復雜和痛楚,但很快就被一片深沉的冷靜所取代。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祈凝玉的心里。
“我一定會好好對明珠的。”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她用自己攢了很久的獎學金,給他買的定情信物。
祈凝玉看著他們,看著裴斯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接受了西北**考古隊的邀請函。
這個家,這個男人,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