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謹言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喜歡我話里有話。

可林婉兒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感激涕零地對我行禮。

“多謝妹妹！妹妹你真是菩薩心腸！”

“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余光去瞟傅謹言，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仿佛我給了她天大的恩惠。

我擺擺手，笑得溫和。

“姐姐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我姐妹一場，何必說報答?！?br>
“以后安心住下就是，只是一點，這府里有府里的規矩。”

“姐姐剛回來，怕是不懂，往后讓張嬤嬤多教教你?！?br>
張嬤嬤是我陪嫁過來的老人，最是懂規矩，也最是嚴厲。

林婉兒臉上的笑僵住了。

傅謹言皺眉道：“清月，何必如此。婉兒不是外人?！?br>
“夫君，正因為不是外人，才更要懂規矩?！?br>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人。

“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是傅家的主母，就有責任管好這后院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

“若姐姐覺得委屈，可以不學?！?br>
“只是將來若是在外人面前失了禮數，丟的，可是夫君你的臉面?！?br>
傅謹言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甩了甩袖子，冷聲道：“隨你！”

說完，便親自帶著林婉兒母女，往后院走去，竟是要親自為她們安置。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一個高大，兩個纖弱，倒真像是一家人。

貼身丫鬟春桃氣得直跺腳。

“夫人！您怎么能讓她們就這么住進來了！”

“那個林婉一肚子壞水，您忘了小時候她是怎么欺負您的嗎？”

我當然記得。

我記得她把我推下水，再假惺惺地喊人來救，落得一個愛護妹妹的好名聲。

我記得她偷了我的首飾去變賣，被發現后，卻哭著說只是想給娘買支好看的簪子。

最后挨罵的，總是不夠“大度”的我。

十年了，她的手段還是老樣子。

只是傅謹言，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護著的病秧子了。

“急什么。”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引狼入室，才能關門打狗?！?br>
“去，把我娘留給我的那套頭面收好了，別讓什么野貓野狗碰了去。”

“是，夫人?！?br>
林婉兒母女被安排在了離主院不遠的“聽竹軒”，是府里除了主院外，最精致的院子。

當天晚上，傅謹言沒有回我的房里。

他宿在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給他送參湯，卻在書房門口聽到了林婉兒的聲音。

“謹言，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妹妹?！?br>
“她心里有氣是應該的，換做是我，我也容不下?！?br>
“我帶著念君走吧，我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生活?！?br>
她說著就要走，傅謹言一把拉住了她。

“胡說什么！”

“這里就是你的家！念君是我的女兒，你們哪兒都不許去！”

他的聲音里滿是心疼和堅定。

“清月她......她只是暫時沒想通，你別跟她計較。她本性不壞?！?br>
我端著托盤的手，微微收緊。

本性不壞？

十年夫妻，在他眼里，我只得了一個“本性不壞”的評價。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夫君，該喝參湯了?！?br>
屋里的兩人迅速分開，傅謹言有些不自然，林婉兒則是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妹妹，我......我只是來給謹言送些我親手做的點心。”

她指了指桌上那盤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焦糊的點心。

我笑了笑。

“姐姐有心了?！?br>
“只是夫君的飲食，向來由我親自打理，里面的藥材和分量，都是御醫反復斟酌過的?！?br>
“姐姐的點心雖好，但萬一與藥性相沖，可就不好了。”

我將參湯放在他手邊，端起點心盤。

“這些，還是讓下人處理了吧?！?br>
傅謹言一把按住我的手，臉色難看。

“林清月，你什么意思？”

“婉兒一片好心，你非要如此折辱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