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宿命
第1章
,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街上已經沒了人氣。他拉上校服拉鏈,把腦袋縮在衣領里,腳下步子沒停——那道壓軸的數學題還在腦子里打轉,但他更急著回家,晚一步,指不定又要撞見醉醺醺的父親。,一團黑影突然撞進視線。,可等他走近,那黑影竟自已動了一下。。,整個人瘦得像根一折就斷的枯木。過長的頭發黏在臉上,臟得結塊,身上的校服洗得發白還沾著泥漬,最扎眼的是腳上的運動鞋——鞋頭破了兩個大洞,凍得通紅的腳趾就這么暴露在冷風里。。,卻還是被那孩子察覺了。
他猛地抬頭。
巷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的光線昏昏黃黃,卻偏偏把孩子的眼睛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里面沒有同齡孩子的怯懦,沒有乞憐,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就那么平靜地、死死地盯著江渡。
像一頭蟄伏的小獸,哪怕落了難,也還揣著骨子里的傲氣。
江渡心里微微一沉。
他兜里只有一百二十塊現金,用橡皮筋扎著,是他省了整整一周早飯,才攢下的飯錢和下周的補習費。上個月母親卷走家里僅有的積蓄跑了,父親徹底泡在酒壇子里,這一百二十塊,就是他接下來七天的全部依仗。
那孩子的目光,還在他身上。
江渡忽然回神,自已今年十四,是即將升初三的準畢業生,而眼前這孩子,看身高體型,頂多八九歲。
九歲的他,還在媽媽懷里撒嬌,還能吃上熱乎的***,哪會像這樣,在寒夜里縮在垃圾堆旁,無人問津?
“餓了?”
江渡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孩子沒說話,只是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算是回應。
江渡咬了咬牙,蹲下身。手指觸到兜里的錢時,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抽出八十塊塞回褲兜,把剩下的四張十塊折在一起,遞到孩子面前。
“拿去買熱的,別買涼的。”
他沒說多余的話,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脆。
可那孩子,卻沒接。
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依舊抬著頭看他。
江渡把錢往前遞了遞:“拿著。”
這一次,孩子終于開了口。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字字清晰,帶著股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你是誰?”
“江渡。”
這次,他沒再敷衍說“路人”。
“為什么給我錢?”孩子又問。
江渡被問得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順手。總不能看著你在這兒**。”
說完,不等孩子再開口,他直接把錢塞進對方冰涼的小手里,起身就走。
他怕自已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把剩下的八十塊也掏出來——他沒那個本事,當爛好人。
可剛走出五六步,身后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江渡猛地回頭。
只見那孩子已經站了起來,比他想象的還要矮上一大截,手里緊緊攥著那四十塊錢,指節都泛白了。他走得有些踉蹌,顯然是凍久了腿腳發麻,卻還是固執地跟在江渡身后,距離不遠不近,剛好三步。
江渡停下,他也跟著停下。
江渡往前走,他立刻跟上。
來來回回三次,江渡終于耐不住性子,轉過身,眉頭皺成川字:“你跟著我干什么?”
孩子抿著唇,不說話,只是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么。
江渡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又有些莫名的煩躁。他盯著孩子看了幾秒,忽然問道:“名字。”
孩子搖頭,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
“父母呢?”
還是搖頭。
江渡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喉嚨,嗆得他咳了兩聲。他看向巷子外的方向,又想起家里那個冷鍋冷灶的出租屋,想起今晚大概率又要爛醉如泥的父親,一股孤注一擲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想活下去嗎?”
江渡的聲音,比夜風還冷。
孩子的眼睛,驟然縮了一下。
“想,就跟我走。”江渡沒等他回應,轉身就走,“不想,現在就滾,別再跟著我。”
他以為這孩子會猶豫,甚至會轉身離開。
可下一秒,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就快速追了上來。
江渡腳步一頓。
那孩子走到他面前,仰著頭,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然后,他伸出那只臟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江渡校服外套的衣角。
力道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
江渡低頭,看著那只瘦得能看見骨頭的小手,看著指甲縫里的泥垢,心里那點煩躁,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他沒說話,只是抬腳繼續走。
“江渡。”
身后,忽然傳來孩子的聲音。
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叫季尋。季節的季,尋找的尋。”
江渡腳步微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季尋。
尋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只手抓住他衣角的那一刻起,他原本一潭死水的生活,注定要掀起驚濤駭浪。
很多年以后,江渡站在燈火輝煌的領獎臺上,看著臺下萬眾矚目,身邊站著的少年,已經長成了足以獨當一面的模樣,眉眼間依舊是當年巷口的鋒芒。
他才明白,那個十月底的夜晚,不是他撿了一個孩子。
而是季尋,帶著滿身的光,找到了他,把他從泥沼里,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