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老家，媽媽破天荒送了我和弟弟一人一個金鐲子。
我推辭不要，她卻硬塞進我手里：
“這是**一份心意，拿回去給你們媳婦兒帶上，以后再傳給兒女。”上輩子，這鐲子成了我的買命錢。
媽媽半年后忽然讓我們出錢裝修老房。
因為手頭拮據我就把鐲子還了回去，她卻當眾剪開鐲子，哭訴我拿假貨騙她。
面對媽**指責，我百口莫辯。
好事的親戚將事情發到網上，我遭網暴抑郁而終。
重活一世，我摸了摸金鐲子，咧嘴一笑：“那就謝謝媽了。”……媽媽癱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著水泥地面。
她頭發散亂，嗓門扯得又尖又利：
“沒良心啊！我掏心掏肺對你們，過年給你們買金鐲子當傳**……你就拿個假貨來糊弄我這老婆子！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啊？！”她手里攥著那截被剪斷的金鐲子，截面露出黯淡的銅色。
我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好像一瞬間凍住了，耳邊嗡嗡作響。
周圍那些熟悉或半熟的臉，此刻都寫滿了震驚、鄙夷和一種獵奇的興奮。
“真是看不出來啊……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怎么能干出這種事？唉，老**攢點錢不容易，這太過分了……”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想解釋，可根本沒人聽。
世界在我眼前扭曲、旋轉，只剩下媽媽那張得意狠厲的臉，和周圍無數張不斷開合的嘴。
……車子一個顛簸我被驚醒，滿背的冷汗黏著毛衣，耳邊仿佛還殘留著上一世無數人的罵聲。
“怎么了？”妻子陳菲菲側過頭看我。
我閉了閉眼，輕聲說：“沒事，做噩夢了。”我緩了一會兒，語氣溫和看她：“快到村口了，一會兒下車把衣服拉上，外頭冷，別著涼。”結婚這么多年，我們一直很相愛。
上一世所有人責罵我，也只有她相信我，站在我身邊。
視線轉向窗外，熟悉的村路、斑駁的土墻、光禿禿的枝丫飛速向后掠去。
媽媽家的院門越來越近，我無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車停穩，我們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下車。
屋里傳來孩子的笑鬧和電視節目的喧嘩，卻沒有人迎出來搭***。
推開屋門，熱氣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弟弟張懷峰蹺著腿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弟媳劉曉芳正給孩子剝橘子，誰也沒抬眼往門口看。
直到我們換完了鞋進屋，張懷峰才像剛發現似的抬頭：“喲，大姐大嫂回來了啊。”聲音剛落，媽**招呼就從廚房飄了出來：“菲菲，澤陽啊，別站著了，過來幫把手！”陳菲菲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壓低聲音：“走吧，媽叫了。”我點了點頭，目光在屋里掃過。
茶幾空蕩，墻角沒有新禮盒，鞋柜邊也沒有多出來的水果箱。
果然，弟弟一家，今年又是空著手來的。
妻子挽起袖子在廚房里洗菜切肉，我在一旁打著下手。
客廳不時傳來孩子的笑聲和短視頻的嘈雜。
弟弟一家舒服地窩在沙發里，等著開飯。
“還是咱大兒媳手藝好。”媽媽系著圍裙在我身邊轉悠，笑呵呵地拍我的肩：“他倆啊，一個廚藝不精，一個笨手笨腳，進廚房就是糟蹋東西。過年這一桌還得靠你們。”我擠了點笑，沒應聲。
過去這么多年，我真以為媽媽是真心夸我，也是真心待菲菲。
她臉上總掛著笑，說話慢聲細語，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后來我才明白，那笑容底下全是算計。
她太會做場面。
逢人便夸“我們大兒子兩口子最懂事，能干又孝順”，顯出一副多偏疼我們的模樣。
可關起門來，所有的好處都悄悄給了小兒子。
好的、實的、真金白銀的，最終都流進了弟弟一家的口袋。
這些年，我們省下來的錢，變成媽媽手里的現金，變成弟弟家新換的電視、孩子上興趣班的學費。
我們吃了虧，卻連一句委屈都說不出口。
怎么說？說媽媽偏心？證據呢？她明明對你笑得最暖，夸得最響。
上一世我說她冤枉我，所有人都不信。
陳菲菲悶頭剝著蒜，偶爾抬起眼，撞上我沉默的視線，又匆匆低下頭去。
她不是不知道。
她看見過，也明白。
可每次話到嘴邊，最后只剩一聲嘆息，和那句讓我心酸的體貼勸解：
“那是**……是你弟弟。你是大哥，多擔待些，家里和睦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