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像一面鋪天蓋地的黃幕,把殘陽最后一縷血色也吞了進去。
摩蘇爾北郊的 H-29 研究站,在地圖上只是一片空白。
此刻,它卻像被掀開了天靈蓋,火光從穹頂破口噴出,映得夜空猶如沸騰的鐵水。
“目標失控,A-17 實驗體突破**封鎖——”無線電里的聲音被爆炸撕得粉碎。
君莫笑站在通道盡頭,黑色作戰服被血與沙塵糊成硬殼,唯有那雙眼睛仍舊冷得像寒星。
他抬手,戰術手套的指尖輕敲耳麥,聲音低啞:“龍淵小隊,清點人數。”
耳麥里只剩電流與風。
三秒死寂后,才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龍牙……中彈……別管我……”君莫笑喉結微動,腳下卻半步未停。
他掀開門簾,一股腐肉與****混合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實驗大廳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數十具**橫陳,血沿著地磚縫隙匯成細小的溪。
十米外,A-17 正在進食。
那曾經是人的東西,如今身高兩米三,肌肉纖維外暴,像一束束被拉斷又胡亂擰合的鋼筋。
它背對門口,低頭撕咬研究員的頸動脈,發出“咕咕”的吞咽聲。
君莫笑拔槍——咔噠。
空倉掛機。
他垂眸,隨手把空槍插回大腿外側的快拔套,掌心一翻,一柄通體黝黑的虎牙軍刀滑入指間。
“目標鎖定。”
他輕聲說,像在通知遠方的老友,又像在宣判。
下一秒,腳尖蹬地,整個人貼著地面掠出。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極細的嘯鳴。
A-17 猛地回頭,猩紅的瞳孔里只映出一道黑色閃電。
噗——刀尖貫入眉心,首沒至柄。
沒有怒吼,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A-17 巨大的身軀像斷了電的機甲,轟然跪地,頭顱沿著刀口裂成兩半。
黏稠的血漿噴濺,在君莫笑的護目鏡上留下三道蜿蜒的紅。
他單膝壓在**胸口,手腕輕旋,刀身攪動,確認神經中樞徹底損毀。
無線電再次響起,這次清晰得多,卻帶著瀕死的嘶啞:“修羅……聽得到嗎?”
是龍牙。
君莫笑拔刀起身,聲音平穩:“我在。”
“實驗站地下二層……還有一批孩子……別讓他們變成下一個 A-17……”無線電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像是把肺葉都咳碎了,“我……撐不住了。
給我個痛快,然后……帶他們回家。”
君莫笑沉默。
他轉身,沿著血跡斑駁的樓梯向下。
每一步,靴底都發出黏膩的“咯吱”聲,像踩在一層又一層的碎骨上。
地下二層,燈光全滅。
夜視儀里,數十個玻璃培養艙排成矩陣,艙內液體泛著幽綠的光。
孩子們赤身漂浮,口鼻插管,胸口起伏微弱。
培養艙中央,龍牙靠著一根承重柱坐著,雙腿從膝蓋以下消失,斷口處用止血帶草草扎住,卻仍**冒血。
君莫笑蹲下身,指尖探向龍牙頸側。
脈搏微弱,卻帶著灼人的燙。
龍牙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別擺出那張死人臉……老子只是先去占個座。”
君莫笑從腿側抽出格洛克,上膛。
君莫笑低吼道:“代號?”
“龍牙,編號 L-07。”
“任務?”
“帶孩子們回家。”
“收到。”
......槍聲在密閉空間炸開,回聲悠長。
龍牙的頭緩緩垂下,嘴角仍帶著笑。
君莫笑收槍,抬手按下培養艙的緊急泄壓閥。
液體傾瀉而出,孩子們像破繭的蝶,一個接一個跌進他懷里。
最小的不過五歲,最大的不超過十二。
他們睜著空洞的眼睛,不哭不鬧。
君莫笑脫下作戰服外套,裹住最近的一個女孩。
女孩睫毛顫了顫,細若蚊鳴地喊了一聲:“爸爸……”他手臂一僵。
“不是爸爸。”
他低聲糾正,聲音卻柔得不像話,“是老師。”
……撤離點在五公里外的干涸河床,一架沒有標識的 CH-47 支奴干懸停在半空,螺旋槳掀起沙塵暴。
君莫笑把最后一個孩子遞上機艙,轉身時,飛行員喊住他:“修羅教官,你不走?”
“任務還沒結束。”
他指了指遠處實驗站,火光己連成一片。
“那里還有資料,必須徹底銷毀。”
飛行員欲言又止,最終只抬手敬了個軍禮。
君莫笑點頭,跳下飛機,身影很快被沙塵吞沒。
……兩小時后,摩蘇爾北郊升起一朵小型蘑菇云。
衛星圖像被緊急加密,所有目擊者被下達緘口令。
……幾天后。
夜色像一池被墨汁浸透的水,連星光都不敢探頭。
中緬邊境的廢棄雷達站,鐵門銹得能刮下碎屑,風穿過空洞的穹頂,發出類似嗚咽的尖哨。
君莫笑推開最后一道防爆門,門軸發出垂死的**。
室內沒有燈,只有一**用終端機,屏幕閃著幽綠的光,像墳地里的磷火。
他摘下戰術手套,指腹按在指紋識別器上。
身份確認:龍淵·修羅·SSS權限下一秒,屏幕彈出紅色倒計時:數據銷毀程序己啟動:00:09:59君莫笑拉開背包,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硬盤,外殼刻著龍淵的暗紋。
——這是他十年軍旅的全部。
任務簡報、訓練日志、戰場錄像、陣亡名單……也包括,幾天前隊員龍牙最后那通無線電的錄音。
他把硬盤塞進終端機旁的自毀熔爐,合上蓋子的瞬間,金屬閘門自動鎖死。
轟——內部溫度瞬間升至兩千度,硬盤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像有人在火里輕輕嘆氣。
與此同時,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
數據銷毀完成。
龍淵檔案庫永久關閉。
君莫笑抬手,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代碼:執行人:修羅。
確認死亡。
回車鍵按下的剎那,全球七處龍淵備份服務器同時斷電。
——從此,世間再無“修羅”的官方記錄。
當夜,五角大樓、克里姆林宮、唐寧街十號,卻同時收到一份簡報:代號“修羅”己確認脫離龍淵,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