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像千萬顆碎玉往人骨頭里鉆。

周小通蹲在棺材鋪后巷的油布下，手指蘸著漿糊粘紙馬鬃毛，鼻尖還沾著點金粉——今天張員外家的白事，他得把這紙活扎得氣派些，好混兩吊錢買熱乎炊餅填肚子。

“老陳頭這手藝是越來越寒磣了。”

前院突然傳來尖細的嗓音，“紙馬瘦得跟病貓似的，當我們張家死的是叫花子？”

周小通耳朵動了動。

老陳頭是他師父，上個月染了風寒，現在正裹著被子在里屋咳嗽。

他把最后一撮紅綢系在馬頸上，“騰”地站起來，漿糊刷子往圍裙上一蹭，晃著膀子就往前院去。

張家二少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供桌旁，手指敲著那匹被他嫌棄的紙馬：“連個引魂駒都扎不明白，我看這棺材鋪趁早——二少這話可就外行了。”

周小通扯著嗓子打斷，順手把懷里的金鞍紅鬃紙馬往供桌上一擺。

紙馬高有三尺，鬃毛根根分明，連馬蹄鐵都用金箔貼得锃亮，“您瞧這匹‘九霄御駕’，按《往生圖鑒》里的仙騎扎的，專載亡魂過三途河。

您家老太爺騎這玩意兒升仙，保準在天庭能混個馬廄官當。”

圍觀的百姓哄笑起來。

張家二少爺的臉漲成豬肝色，正要發作，忽聽“咔嚓”一聲驚雷。

豆大的雨點砸在紙馬上，周小通剛想喊“這紙馬防水”，卻見雷光擦著屋檐劈下來，正劈在紙馬頭頂！

火苗“騰”地竄起，可那紙馬竟沒燒出焦黑，反而灰燼打著旋兒往上飄，在雨幕里凝成一道暗赤色符紋，像條扭曲的蛇。

“邪術！”

一聲冷喝驚得周小通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望去，只見個穿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立在雨里，腰間鐵劍嗡鳴，眉峰緊擰如刀——正是凌霄仙府執法堂的趙無塵。

“祭煉陰器，勾連邪祟。”

趙無塵指尖掐訣，鐵鏈“唰”地纏上周小通手腕，“跟我回仙府受審。”

“冤枉啊！”

周小通被拽得踉蹌，泥漿濺了半腿，“我就是個扎紙的，那符紋肯定是雷劈的巧合！”

他偷偷瞄了眼供桌上的《往生圖鑒》——師父說這書是祖上傳的，難道真跟仙門有關？

趙無塵根本不搭理，拽著鐵鏈往山路上走。

隨行的兩個護衛舉著傘，雨水順著他道袍往下淌，倒像條會走路的冰棱。

周小通縮著脖子跟在后面，聽趙無塵冷聲道：“仙府雜役終身不得修仙，違者剜骨抽筋。

你這等凡夫，連碰仙典的資格都沒有。”

“大哥，我那紙馬真沒通靈……”周小通賠著笑，“頂多就是**好點，您看這雨下得，雷都愛往我這兒劈……閉嘴。”

趙無塵甩了下鐵鏈，“再廢話割了你的舌頭。”

山路越走越黑，雨幕里飄來股腥臭味。

周小通鼻子動了動，突然發現前面兩個護衛的影子不對勁——那影子好似沒有了頭。

“小心——”話音未落，林子里竄出三道黑影！

獠牙外翻的山魈撲翻左邊護衛，利爪首接撕開他喉嚨；右邊護衛剛拔劍，就被另一只山魈咬住胳膊，骨頭碎裂聲混著慘叫刺得人耳朵發疼。

趙無塵終于變了臉色，鐵劍出鞘斬向最近的山魈。

劍氣劈開雨幕，卻見那山魈甩了甩血爪，綠瞳里泛著詭*的光——它竟不怕劍！

“是魔門養的妖！”

趙無塵咬著牙揮劍，“雜役，給我按住那只！”

周小通哪敢動？

他正想往樹后躲，卻見第三只山魈盯著他撲來。

風里傳來腐肉味，獠牙擦著他耳朵扎進泥里。

他本能地踹了山魈肚子一腳，卻像踹在石頭上，反被它一爪掀翻。

“救命！

我就是個扎紙的啊——”周小通滾進草窠，肩頭突然傳來劇痛。

山魈的利爪刺穿他的皮肉，血珠子濺在荒草上，像開了朵紅梅花。

他眼前發黑，只聽見趙無塵的罵聲越來越遠。

周小通渾身發冷，冷得骨頭縫里都在哆嗦。

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他突然墜入一片虛無。

眼前浮著座流轉星河的輪盤，上方金字閃爍：“萬界抽獎商城系統綁定中……檢測宿主生命力低于10%，強制激活！

新手禮包己發放。”

“系統？”

周小通想喊，卻發不出聲。

輪盤瘋狂旋轉，爆出刺目金光，“恭喜宿主獲得SSS級契約單位血月前女帝·東方晴！”

虛無里響起一聲冷哼：“哪里來的螻蟻，也配……叮——契約綁定完成，當前宿主可調用女帝1%力量。”

周小通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只剩荒草上的血痕。

他喉嚨里腥甜翻涌，抬手摸向肩頭——傷口結著暗紅血痂，像被什么溫熱的東西舔過。

遠處傳來趙無塵的喘息：“那雜役呢？

山魈怎么突然跑了……”周小通攥緊拳頭，掌心好像攥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雨還在下，可他突然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