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水腥味，勉強蓋過了點工廠的臭味。

曉可背靠著江邊欄桿，一根根往嘴里塞薯條。

咸香酥脆，暫時能讓她腦子放空一會兒。

遠處城市的燈光在渾濁的江水里晃蕩，碎得不成樣子。

“被泥頭車創飛，然后開啟龍傲天人生？”

這念頭突然就冒出來了，還帶著點自己都覺得惡毒的期待，“好像……也不錯？

總比現在這鬼樣子強。”

“今天心情真是爛透了。”

綠燈亮了。

她沒往那個鴿子籠似的出租屋走，腳下一轉，漫無目的地朝江邊晃悠過去。

整點薯條吧。

這是她為數不多、還能負擔得起的，對自己好一點的方式。

一股邪乎的狂風，毫無預兆地就撞了過來！

那勁兒大得跟堵墻似的，狠狠拍在她身上。

曉可根本來不及反應，手里的薯條袋子“呼啦”一下就飛了，眼前瞬間一黑。

“嗚——！”

不是疼，是種怪異的、飄忽忽的失重感。

身體輕得不像話，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嗖嗖往下掉。

黑暗里，她感覺自己被一股蠻橫的、根本抵抗不了的力量裹住、撕扯……最后一點念頭是：“……操，薯條……白瞎了……”意識像是沉在暖乎乎的水底，一點點往上浮。

曉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出租屋那發黃掉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身下……這床墊也太軟了吧？

跟陷進云朵里似的。

蓋著的被子又輕又蓬松，一股子陽光曬過的干凈味兒。

她猛地坐起來！

腰……不酸了？

腿……也不沉了？

渾身那種被抽干了似的疲憊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趕緊西下看。

房間寬敞亮堂，空調安靜地吹著涼風。

靠窗的書桌上擺著一臺看著就賊貴的電腦，旁邊居然還杵著一臺……天文望遠鏡？

“真有錢……”她嗓子有點干，忍不住小聲嘀咕。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光滑的觸感真實得讓她心慌。

床邊沒有她那雙洗得快爛了的帆布鞋，門口倒是擺著雙毛茸茸的拖鞋。

她小心翼翼地推**門。

一個圓頭圓腦的掃地機器人正“嗡嗡”地滑過干凈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挺智能地繞開了她的腳丫子。

“小可！

杵在那兒發什么呆？

過來吃早飯！”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點不耐煩的女聲從餐廳方向砸過來。

曉可循聲看過去。

一個保養得挺好的女人正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哐”放桌上。

那女人一抬頭，看見曉可光腳傻站在走廊，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鞋呢？

又**鞋！

真不讓人省心！

趕緊的！”

她……在叫我？

小可？

曉可的心臟“咚咚咚”擂起了鼓，一個又荒誕又讓她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蹦出來。

“我？”

她指著自己鼻子，聲音都發顫了。

“不是你是誰？

睡懵了？

快點！”

女人催命似的，自己先坐下了，“趕緊吃，吃完送你去上學。”

上……學？！

曉可徹底懵圈了。

但碗里飄出來的餛飩香，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鉆，勾得肚子咕咕叫。

管他呢！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像個木頭人似的走過去坐下，抓起勺子。

一口熱湯灌下去，鮮得舌頭都要掉了。

餛飩皮薄餡大，肉汁兒首往外冒。

香！

太**香了！

這身體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她狼吞虎咽起來，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問號暫時被擠到了九霄云外。

…………站在“京州市第一中學”那氣派得嚇人的大門口，曉可看著身邊一群群穿著統一藍白校服、青春洋溢的學生，整個人都麻了。

穿越。

這回實錘了。

送她來的那個“媽”，是個坐擁一整個小區的包租婆。

早餐桌上匆匆掃過一眼的那個“爸”，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聽說是在政法大學當教授。

……信息量太大，她CPU快燒了。

總結就一個字：壕！

潑天的富貴砸臉上了！

她那干了二十多年的心田，瞬間被狂喜的洪水淹了個透。

嘴角拼命想往上咧，又被她死命壓住——不能笑！

一笑肯定像個**子！

狂喜勁兒還沒過去，一個現實又“要命”的問題砸了下來：我是哪個班的？

她摸了摸嶄新的校服口袋，掏出一部锃光瓦亮的最新款手機。

往上一劃，秒開。

屏幕干凈得不像話。

微信圖標上有個小紅點。

點開。

置頂仨人：“母上大人”、“父上大人”、還有個叫“西西”的。

“西西”發來消息：我到A班了，你還沒來嗎？

(??ω??) 后面跟著個賊萌的貓咪表情。

A班？

看來就是這兒了。

為了別露餡，曉可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記錄里，“西西”像個永動機小太陽，叭叭叭地分享各種雞毛蒜皮、好吃的照片、歌的鏈接。

而“自己”的回復……清一色的“嗯”、“好”、“行”。

跟她上輩子一樣，社恐晚期，語言功能退化，朋友少得可憐。

定了定神，曉可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了這所頂級學霸的圣殿。

門口的保安大爺精神抖擻，制服筆挺——這擱上輩子，可是她做夢都羨慕的神仙崗位！

站在掛著“高一A班”牌子的教室門口，曉可又撞上了另一個“要命”的問題：我**坐哪兒啊？

她被自己這傻勁兒給逗樂了——果然，就算換了世界，芯子里還是那個在陌生地方容易死機的自己。

不管了！

她的**是內心的平靜（外加一張看著就賊軟的沙發）！

曉可瞬間悟了這新人生的真諦。

硬著頭皮推門進去，教室又大又亮，桌椅嶄新。

大部分位子都坐滿了人。

空氣里飄著一股無形的緊繃感，能進A班的，全是卷王里的戰斗機。

她這一進來，就引來幾道淡漠的、帶著點評估意味的目光，掃了一眼就收回去，接著埋頭苦干。

謝天謝地，就一個靠窗的座位還空著。

曉可趕緊降低存在感，快步溜過去坐下。

**剛挨著椅子，一抬眼就看見黑板上龍飛鳳舞的大字通知：下午2點：開學摸底考！

考——試——？！

曉可眼前一黑。

她這個前世的“大專牛馬”，腦子里那點高中知識，早***就還給老師、喂給流水線了！

現在考？

拿頭考啊？

用愛發電嗎？

這真是個……要命的問題。

解決它的唯一經驗就是：惹不起，躲得起！

她當機立斷，往桌子上一趴，臉埋進胳膊肘里。

補覺！

天塌下來也得先睡一覺再說！

……“小可？

小可！

醒醒！

吃飯啦！”

一個清脆得像鈴鐺、又帶點甜絲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羽毛輕輕**耳朵眼兒。

曉可迷迷瞪瞪地抬起頭，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

眼前湊過來一張放大的臉，**可愛，扎著倆元氣滿滿的雙馬尾，眼睛又大又亮，這會兒正帶著點關心的笑意瞅著她。

就那普通的校服短袖，也蓋不住她身上那股子青春勁兒。

“你是……？”

曉可腦子還在重啟，下意識就禿嚕出個問號。

“我是小西呀！

睡傻啦你？”

女孩——曉西，“噗嗤”一聲笑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快醒醒！

再磨蹭食堂好吃的都沒啦！

要不……我幫你帶倆包子？”

帶飯？

麻煩別人？

社恐警報瞬間拉響！

“不用！”

曉可脫口而出，反應過來自己語氣有點沖，趕緊放軟了聲音，“一起…去吧。”

更關鍵的是，她壓根不知道食堂在哪兒！

靠自己找？

怕是又要發出個“要命”的問題。

曉西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燦爛了，跟個小太陽似的：“好呀！

那快走快走！”

她不由分說地就拉起曉可的手，掌心又暖又干，帶著股不容拒絕的活力，拽著還懵著的曉可就往外沖。

去食堂的路上，曉可感覺自己像個設定好路線的機器人，唯一的指令就是“跟著曉西”。

曉西嘰嘰喳喳，說著班里誰帶了新文具啦，老師留的預習作業好難啦之類的。

曉可大部分時間就“嗯”、“哦”地應付著，心里頭卻在瘋狂適應這過于鮮活、過于真實的“***”。

“小可，人山人海啊！

咱們吃啥？”

曉西看著食堂窗口前烏泱泱的人頭，又把一個“要命”的問題拋給了她。

“隨…便吧，我都行。”

曉可實話實說，前世流水線食堂早把她對食物的挑剔資格剝奪干凈了。

“那……吃牛肉面吧！”

曉西眼睛一亮，拽著她就往一個隊伍后面排，“這家牛肉面絕了！

湯頭一絕！

你保準喜歡！”

排了好一會兒隊，總算輪到她們。

曉可看著曉西麻利地掃碼付錢：“兩碗牛肉面！”

“嘀！”

一聲脆響。

20塊沒了。

當兩碗面端到面前時，曉可又被震了一下。

碗老大個，湯色清亮，上面厚厚鋪著一層……大塊的牛肉？！

蔥花香菜點綴著，香味首往鼻子里鉆。

這分量，這肉量……她前世食堂那幾片薄得透光的“牛肉”瞬間被秒成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日常伙食？

曉可心里首想哭。

“小可，快嘗嘗！

真的超好吃！”

曉西迫不及待地開動，夾起一大塊牛肉塞嘴里，滿足地瞇起眼，又“吸溜”一大口粉，再美美地喝口湯，整**作熟練得很，一看就是資深干飯人。

曉可學著她的樣子，夾起一塊牛肉。

入口軟爛，肉香濃郁，帶著點鹵香。

好吃！

她不再猶豫，埋頭就是一頓猛造。

面條筋道，湯頭鮮美，牛肉給得賊實在……三下五除二，一碗面就見了底，連湯都喝了大半碗。

曉西碗里粉還剩不少，她鼓著腮幫子，瞅著曉可面前光溜溜的碗，含糊地說：“…你還是吃得這么快啊，小可。”

語氣里帶著笑。

“嗯。”

曉可臉上有點熱——純粹是太好吃了沒收住。

社恐屬性發作，不知道說啥，只能習慣性地應一聲。

等曉西的功夫，曉可掏出手機。

亡者榮耀的圖標挺眼熟，點開應用中心，界面和游戲跟前世差不多。

她松了口氣，至少娛樂項目沒丟。

接著，她點開了“PP音樂”。

榜單上的歌名和歌手……全是陌生的名字！

完全沒聽過的歌！

她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在瀏覽器搜索框里敲：“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很抱歉，未找到相關結果。

曉可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接著像擂鼓一樣“咚咚咚”狂砸胸口。

一個巨大的、閃著金光的可能性在她腦子里炸開了花！

文化斷層？！

平行時空？！

這意思……她腦子里那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歌啊、詩啊、甚至小說啊……全是獨一份兒的寶貝疙瘩？

狂喜就持續了幾秒。

她很快冷靜下來了。

哼幾首歌？

背幾首詩？

頂個屁用？

她不會作曲，不懂樂理，詩也背不全，更不會寫小說。

看著腦子里這座無形的“金山”，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守著金礦的乞丐，愣是找不著開門的鑰匙。

那巨大的興奮感“唰”地就退潮了，換上來一種更深的無力感。

果然，穿越也改不了她是個咸魚的命。

她“啪”地按滅了手機屏幕，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果然還是內心的平靜（外加家里那張看著就超級舒服的沙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