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娟！

我再問你一遍！

家里的錢到底哪去了！”

“我……我用掉了，怎么了！”

“那是我下崗買斷工齡的全部補償金！

整整十萬塊！

是留著給孩子上學和我們應(yīng)急的！”

“我弟要結(jié)婚，女方家非要彩禮，我爸媽那點退休工資哪夠……又是你弟！

這些年你偷偷補貼**家的還少嗎？

連我爸媽留給我那100克黃金項鏈都讓你拿去送他了！”

“那又怎么了！

你一個月在廠里才掙幾個錢？

我弟媳婦要是跑了，我們老趙家香火就斷了你負責嗎？”

“閉嘴！

趙美娟我告訴你，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要去把房子賣了！”

“陳默，你說什么？

你要把我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給賣了！

你賣了我住哪？！”

不賣孩子的學費哪里來。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是！

因為我受夠了！

受夠了你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娘家！

受夠了我們結(jié)婚這么多年，家里存款從沒超過一千塊！”

……“房本呢？

放抽屜里的那房本呢？”

“我……我給我弟了。”

“什么？！”

“我弟要結(jié)婚……我就暫時借給他用用。”

“暫時？

趙美娟，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你拿什么借給他？！”

“都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干什么……那是一家人嗎？

那是***！

那是吸血鬼！”

……“陳默，你真要把房子賣了？

那你和孩子住哪？”

“租房子。

我己經(jīng)看好了，城南有間平房，雖然小，但便宜。”

“可美娟她……張哥，別勸了。

這婚我離定了。”

“唉，當年你們多好啊，廠里模范夫妻，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我也想知道。

可能從她第一次把工資偷偷塞給她弟開始，就注定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廠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聽說下個月又要裁一批。”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不用再替她那個三十多歲還游手好閑的弟弟操心了。”

“也是……扶弟魔害人啊。

對了，你喝酒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行，路上小心，最近東風路上總有大貨車開得飛快……”……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空。

“撞人啦！”

“快！

快叫120！”

“沒用了……腦袋都撞癟了……這不是三車間的陳默嗎？

怎么大半夜躺在路中間……酒味好重，怕是喝多了……可憐啊，家里還有個五歲的娃娃……”……我……死了嗎？

混沌中，陳默感覺眼皮有千斤重。

耳邊傳來沙沙的寫字聲，還有壓抑的咳嗽聲。

他奮力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瞇起了眼睛。

這是……木質(zhì)的課桌，斑駁的綠漆墻，頭頂西個大吊扇慢悠悠地轉(zhuǎn)著。

黑板上方貼著紅色大字：“為**之**而讀書”。

考場？！

陳默猛地坐首身體，腦袋一陣眩暈。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試卷——“1992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tǒng)一**，數(shù)學試卷”。

右手邊擺著一瓶橙色的汽水，玻璃瓶上凝結(jié)著水珠。

桌角貼著準考證：姓名陳默，考場號307，座號15。

1992年？

我回到了高考考場？！

陳默顫抖著手擰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教室前排掛著一本厚厚的日歷——1992年7月7日。

高考！

真的是高考！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記得這一年，自己因為數(shù)學只考了61分，總分差了8分沒過本科線，最終去讀了個專科。

畢業(yè)后就娶了趙美娟，然后就是一眼望到頭的半生……等等！

他的目光聚焦在試卷上。

第一題：己知集合A={x|x2-3x+2=0}，*={x|0＜x＜5，x∈N}，則A∩*=？

答案應(yīng)該是{1,2}，選C。

第二題：函數(shù)y=√(1-x2)的定義域是？

[-1,1]，選*。

第三題……“這怎么可能？”

陳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些題目！

這些答案！

明明三十多年過去了，他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每一道題、每一個選項都歷歷在目，就像昨天剛做過一樣！

難道……這是重生給的補償？

他猛地看向墻上的鐘：下午3點15分。

還有45分鐘交卷！

陳默低頭看自己的答題卡——空白一片，只零星涂了幾個選擇題。

是了，當年的自己數(shù)學極差，開考半小時就被大題難住，自暴自棄地趴著睡到了交卷。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陳默抓起2*鉛筆，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抖。

他先從選擇題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涂寫著正確答案。

填空題、解答題……那些曾經(jīng)讓他絞盡腦汁也無從下手的題目，此刻答案如泉水般涌出。

最后一道大題是解析幾何，當年他一個字都沒寫。

但現(xiàn)在，陳默行云流水地畫著坐標系，一步步推導，最終得出那個他對照過無數(shù)次的答案。

當最后一個數(shù)字落下時，距離交卷還有十分鐘。

陳默放下筆，深深吸了一口氣。

1992年。

這是遍地黃金的時代。

股票認購證剛剛發(fā)行，**證券交易所才成立兩年，房地產(chǎn)市場化剛剛起步……而自己，一個擁有未來三十年記憶的重生者，正在參加決定命運的高考。

這一次，人生絕不會重蹈覆轍。

“叮鈴鈴——”交卷鈴響了。

監(jiān)考老師嚴肅地喊道：“停筆！

全體起立！”

陳默站起身，看著周圍一張張年輕而緊張的面孔，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趙美娟？

扶弟魔？

**樓？

下崗潮？

這一世，那些都將與他無關(guān)。

他拿起那瓶還沒開封的汽水，用牙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甜膩的橘子味在口腔炸開。

這是1992年的味道。

是青春重來的味道。

是無限可能的味道。

陳默隨著人流走出教室，七月的陽光熾烈地灑在臉上。

他瞇起眼，看向蔚藍的天空。

這一局，我要贏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