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耳膜震蕩,氣浪裹挾著砂礫拍打在臉上的觸感如此真實,周文濤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也不是醫療帳篷的白色帆布,而是一片樸素的木質房梁,其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與他記憶中最后時刻的硝煙味截然不同。
“咳……咳咳……”喉嚨干澀刺痛,周文濤忍不住咳嗽起來,牽動了全身的肌肉,傳來一陣酸痛感,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身體異常虛弱,稍一用力便頭暈目眩。
這是哪里?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邊境執行任務時,為了掩護隊友撤離,他拉響了最后一顆手雷,與圍上來的敵人同歸于盡。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特種兵,他很清楚那種情況下絕無生還可能,可現在……他分明還活著。
周文濤開始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是他多年特種兵生涯養成的本能。
越是危急和陌生的環境,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他開始仔細觀察西周的環境。
只見他自己一個人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蓋在身上的是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散發著陳舊氣味的粗布被子。
房間不大,墻壁是由泥土建成的,坑坑洼洼。
角落里堆著一些雜物,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把椅子是屋里僅有的家具,桌面上放著一個陶碗,里面還殘留著一些難以言狀的藥渣。
這絕對不是現代社會,更像是……古裝電視劇里的場景?
盡管他是一名特種兵,但閑暇之余還是會看一些e熱點實事,而穿越小說他也有所耳聞,因此一個荒謬卻又有可能的念頭涌上心頭:難道……穿越了?
這個只存在網絡小說里的情節,竟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周文濤苦笑一聲,試圖否定這個想法,但眼前的一切都在無情地推翻著他的判斷。
他抬起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年輕的手,骨節分明,卻比他自己的手要纖細一些,手掌和指腹上雖然也有薄繭,卻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握槍、布滿傷痕的手。
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腦海,斷斷續續,雜亂無章。
“周文濤……文安縣……周家……父親早逝……家道中落……惡霸張老虎……逼債……打傷……大靖王朝……永安七年……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劇烈的頭痛讓周文濤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花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消化完這突如其來的記憶,臉色變得異常復雜。
他確實穿越了。
這個世界是一個名為“大靖”的王朝,歷史上并無記載,與他熟知的任何朝代都不同。
但從記憶中得知,如今的大靖王朝己經立國三百余年,氣數將盡,皇帝昏庸,宦官專權,朝***。
近年來更是天災不斷,北有旱蝗,南有水澇,各地百姓流離失所,**遍野。
活不下去的百姓紛紛**而起,**西起,而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和藩鎮將領則趁機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整個天下己然是風雨飄搖,亂象初顯,頗有幾分三國時期諸侯并起的架勢。
而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大靖王朝下轄的青州文安縣境內的一個小村落——周家村。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周文濤,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原本是村里的小**家庭,可惜父親早逝,母親體弱多病,家道迅速中落。
前些日子,縣里的惡霸張老虎派人來催逼***,原主為了保護母親,與惡奴發生爭執,被活活打暈過去,再醒來時,身體里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特種兵周文濤。
頓了頓,周文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死亡他都經歷過了,穿越雖然離奇,卻也給了他一次新生的機會。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這具身體的母親,他都必須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他再次嘗試坐起身,這一次雖然依舊虛弱,但己經能夠支撐住身體。
他靠在床頭,開始檢查這具身體的狀況。
除了渾身酸痛和一些皮外傷,內臟似乎沒有受到重創,只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這次受傷,才顯得如此虛弱。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端著一個陶碗走了進來,看到周文濤醒了過來,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手中的陶碗差點沒端穩。
“濤兒!
你醒了?
你終于醒了!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
老婦人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快步走到床邊,放下陶碗,伸手想要**周文濤的額頭,又怕弄疼他,猶豫著不敢觸碰。
這就是原主的母親,周氏。
記憶中,這位母親雖然體弱多病,卻極其疼愛原主,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
周文濤看著她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看著她眼中真切的關切和喜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加上這具身體受原主的一定影響,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娘。”
他嘗試著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但很自然。
周氏聽到這聲“娘”,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不住地抹著眼淚:“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餓不餓?
娘給你熬了點米湯,快趁熱喝點。”
她端起陶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周文濤嘴邊。
米湯很稀,幾乎看不到米粒,顯然家里己經揭不開鍋了。
周文濤心中一酸,張嘴喝下米湯。
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他接連喝了幾口,才對周氏說道:“娘,我自己來吧。”
周氏點點頭,把陶碗遞給了他。
周文濤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雖然沒什么味道,卻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后的第一口食物。
“娘,家里……是不是很困難?”
周文濤放下碗,看著周氏問道。
他從記憶中知道家里情況不好,但具體到什么程度,還需要確認。
提到家里的情況,周氏的眼神黯淡下來,雖然疑惑,但只當是孩子受傷丟失記憶有點糊涂了,于是嘆了口氣道:“前幾年你爹走后,家里的幾畝好地就被你二叔強占了去,只剩下村口那幾分薄田……今年又遭了旱災,地里幾乎顆粒無收。
為了給你治病,娘只好去求了縣里的張老虎,借了……借了五兩銀子的***……”說到張老虎,周氏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誰知道他們利滾利,才一個月就變成了十兩,還說再不還錢,就要……就要把我們家最后這幾間房子拿去抵債,還要把你抓去給他們做苦役……”周文濤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張老虎,本名張虎,是文安縣里有名的惡霸,仗著縣里主簿是他表舅,在文安縣境內橫行霸道,**百姓,****。
原主就是被他派來的人打傷的。
十兩銀子,對于現在一貧如洗的周家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就算把這幾間破房子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
“他們什么時候還會來?”
周文濤問道,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在現代社會,他對付過窮兇極惡的****,對付過狡猾的毒販,還真沒把一個古代的惡霸放在眼里,只是現在身體虛弱,家里又毫無根基,需要謹慎應對。
周氏顫抖著說道:“他們說……說今天下午就會來……要是再還不上錢,就要動手了……”周文濤心中一凜,沒想到這么快。
他沉吟片刻,對周氏說道:“娘,你別擔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們把房子搶走的,也不會讓他們把我抓走的。”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周氏看著兒子眼中從未有過的沉穩和銳利,不知為何心中竟然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可是……濤兒,那可是張老虎啊,我們斗不過他們的……”周氏還是憂心忡忡。
“斗不過也要斗。”
周文濤眼神堅定,“娘,你先出去吧,我再歇歇,養足精神。”
周氏雖然擔心,但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么忙,只好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周文濤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