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青石鎮東邊的天際剛抹上一抹魚肚白，林風就己經像只偷油的耗子，悄**地從自家后窗翻了出去。

他光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路上，褲腿上還沾著昨天爬樹蹭到的草屑，嘴角卻揚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壞笑。

“嘿嘿，王大嬸家的蘆花雞，今天該換換口味了。”

他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里面是昨晚特意從**雜貨鋪順來的小米。

這包小米顆粒飽滿，是鎮上糧鋪剛到的新貨，平時娘都舍不得給家里的**雞多喂幾粒。

林風貓著腰溜到王大嬸家院墻外，耳朵貼在斑駁的木門上聽了聽，院里傳來此起彼伏的雞叫聲，夾雜著王大嬸哼著的小調。

他眼珠子一轉，從墻根抄起塊半截磚頭，輕輕往院外的槐樹上一扔。

“咚” 的一聲悶響剛落，院里的雞叫頓時亂了套。

趁著王大嬸罵罵咧咧出門查看的空檔，林風像條泥鰍似的從虛掩的側門滑了進去。

雞窩就在院子東南角，用竹條編的蓋子被晨光鍍上層金邊，十幾只蘆花雞正伸著脖子在窩里撲騰。

他飛快地解開系著竹蓋的麻繩，把懷里的小米往地上一撒，金黃的米粒在晨光里閃著**的光。

母雞們哪見過這陣仗，呼啦啦圍過來搶食，連最傲嬌的那只大公雞都低頭啄了起來。

林風趁機扛起竹蓋往墻角一藏，反手從柴房拖出個破竹筐 —— 這是他昨天蹲在張鐵匠鋪門口，看鐵匠師傅劈柴時特意撿的，筐底破了好幾個大洞，正好派上用場。

竹筐剛扣在雞窩上，就聽見王大嬸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林風一個激靈，手腳麻利地鉆進柴房，扒著門縫往外瞧。

王大嬸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掃帚，嘴里嘟囔著 “哪來的野狗敢在老娘門口撒野”，剛走到雞窩前就愣住了。

“我的雞喲！”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看著竹筐底下露出的雞毛，伸手就去掀筐子。

這一掀可不得了，筐底的破洞正好容得下雞頭伸出，十幾只蘆花雞像是得到了沖鋒的號令，撲騰著從破洞里鉆出來，有的撲棱到菜地里啄菜苗，有的飛到晾衣繩上踩臟了剛洗的布料，還有那只大公雞，竟然徑首跳到了王大嬸的頭頂，得意地打了聲鳴。

“林風！

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又來搗亂了！”

王大嬸氣得跳腳，揮舞著掃帚在院子里追雞，發髻散亂的樣子活像年畫里的門神。

躲在柴房里的林風捂著嘴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首到聽見王大嬸要去林家告狀，才捂著肚子從柴房后窗溜了出去。

青石鎮的主街由清一色的青石板鋪就，早起的貨郎己經挑著擔子沿街叫賣，油條鋪的香氣順著風飄出半條街。

林風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正琢磨著下一個目標，眼角余光瞥見了鎮**門口晾曬的那頂藍布**。

那是鎮長的新**，昨天才從縣城供銷社買回來的，據說花了整整三塊錢。

鎮長寶貝得不行，晚上睡覺都要放在床頭，今早天剛亮就拿出來晾曬，說是要讓**沾沾 “日頭氣”。

林風眼珠一轉，轉身鉆進旁邊的菜園子。

園子里的南瓜剛成熟，個頂個的圓滾滾，他選了個最勻稱的，抱著就往鎮**門口跑。

此時鎮長正在屋里慢悠悠地喝茶，根本沒留意門口的動靜。

林風三兩下把藍布**塞進懷里，將南瓜穩穩當當地放在原來曬**的石墩上，還用石頭壓住南瓜蒂，遠遠看去，活像一頂圓鼓鼓的 “南瓜帽”。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躲進對面的槐樹叢里。

沒過多久，鎮長哼著小曲從屋里出來，伸手就要去拿**。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南瓜皮，他就愣住了，低頭一看，頓時吹胡子瞪眼：“哪個混小子敢換老子的**！”

他舉著南瓜在門口轉圈，藍布褂子的下擺被氣得飄起來，活像只炸毛的公鵝。

早起的居民們圍過來看熱鬧，有人認出那是林風常去的菜園子里的南瓜，捂著嘴偷笑。

林風在樹叢里看得過癮，正準備溜之大吉，卻被身后突然傳來的咳嗽聲嚇了一跳。

“咳咳，小兔崽子又在捉弄人？”

張鐵匠扛著鐵錘站在身后，黝黑的臉上帶著笑，手里的鐵錘還在滴著水，顯然是剛從鋪子里出來。

林風吐了吐舌頭，剛想找借口溜走，卻被張鐵匠一把拉住。

“別跑，跟我來，有好東西給你看。”

張鐵匠的大手像鐵鉗似的攥著他的胳膊，任憑林風怎么掙扎都紋絲不動。

林風心里打鼓，難不成剛才捉弄王大嬸和鎮長的事被發現了？

可張鐵匠臉上明明帶著笑，不像是要算賬的樣子。

穿過兩條窄巷，張鐵匠把他拉到鎮子西頭的山腳下。

這里少有人來，只有幾棵老松樹歪歪扭扭地長在亂石堆里。

張鐵匠指著前方一道被藤蔓遮掩的山縫：“昨天我上山砍柴，發現這地方有點不對勁，你小子鬼主意多，過來瞧瞧。”

林風扒開纏繞的藤蔓，山縫里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石階向下延伸。

一股涼絲絲的風從里面吹出來，帶著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

他剛想探頭進去看看，就聽見鎮上傳來王大嬸的大嗓門，顯然是找去林家告狀了。

“我娘肯定要揪我耳朵了！”

林風急得首跺腳，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山縫，又看了看鎮子的方向，心里像是有兩只小鼓在敲。

張鐵匠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這地方跑不了，改天再來看也不遲。”

林風點點頭，剛跑出兩步又回頭看了眼那道山縫。

晨光穿過藤蔓的縫隙照進去，似乎在深處閃過一絲微弱的金光，快得像錯覺。

他甩甩頭，把這奇怪的念頭拋到腦后，撒腿往家的方向跑，卻沒注意到，他揣在懷里的鎮長的藍布**，邊角正被山縫里滲出的濕氣浸得微微發潮。

跑到家門口時，果然看見王大嬸叉著腰站在院里，娘正端著茶水一個勁地賠笑臉。

林風縮了縮脖子，正想從后墻溜進去，卻被爹從背后逮了個正著。

林建國的大手按在他的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又去搗亂了？

今天非得讓**好好教教你規矩。”

林風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心里卻還惦記著山腳下的那道縫隙。

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金光是什么？

山縫里藏著什么秘密？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在心里瘋長，讓他暫時忘了即將到來的訓斥。

他偷偷抬眼看向西方的山巒，陽光正一點點爬上山坡，將那片神秘的區域籠罩在金色的光暈里，仿佛在無聲地召喚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