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站在“創(chuàng)生”集團總部第38層的弧形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玻璃。

窗外，城市如一副精密運行的機械，車流如織，陽光給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一切都和她身上這套量身定制的高級西裝一樣，挺括、規(guī)整，透著一絲不茍的精英氣息。

再過十五分鐘，她，創(chuàng)生集團最年輕的項目主管，就將向董事會進行關(guān)于“潘多拉”項目的季度匯報。

這個高度機密的生物醫(yī)藥項目，承載著集團乃至整個學(xué)界顛覆性的期望。

她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點，最后一遍核對著全息投影上的復(fù)雜基因序列圖，那些螺旋狀的鏈條在空氣中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幽藍色的微光。

完美，一如她過往二十五年的人生。

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間，樓下十字路口處，一個微小的、不和諧的擾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這幅完美的圖景。

一輛黑色轎車猛地撞上了路邊的護欄，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即使在隔音良好的高層也隱約可聞。

交通瞬間癱瘓。

蘇晚晴微微蹙眉，事故？

但接下來的場景，讓她指尖的溫度驟然褪去。

只見那輛肇事車的車門被一股蠻力從內(nèi)部撞開，一個身影踉蹌著撲出，姿態(tài)怪異，不像是在逃生，反倒像是撲向了旁邊一輛正在等待通行的車輛。

他瘋狂地用頭撞擊著車窗，動作僵硬而狂暴。

幾乎是同時，街角、地鐵出口、購物中心門前，更多類似的“沖突”毫無預(yù)兆地爆發(fā)。

人們像被按下了某個失控的開關(guān)，突然撲向身邊的同伴，撕咬、抓撓，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癲狂。

尖叫聲起初是零星的，隨即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匯成一片絕望的交響。

不是事故！

是瘟疫？

**？

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冰冷的預(yù)感沿著脊椎急速爬升。

她看到一個小提琴街頭藝人，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撲倒，那男人俯下身，下一刻，鮮紅的血液便濺上了旁邊的小提琴盒，刺目得讓她幾乎屏住呼吸。

“砰！”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撞開，她的助理李薇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精心打理的盤發(fā)散亂不堪。

“蘇主管！

外面…外面…”她語無倫次，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瘋了！

他們都瘋了！

王經(jīng)理…王經(jīng)理他咬傷了保安！”

會議室內(nèi)瞬間鴉雀無聲，所有高管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然后是窗外。

死寂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便被更大的騷動取代。

“怎么回事？”

“****嗎？”

“快！

快報警！”

有人慌亂地拿起手機，卻發(fā)現(xiàn)信號格空空如也。

有人試圖連接外部網(wǎng)絡(luò)，屏幕卻只顯示一片雪花噪點。

通訊，斷了。

“啟動緊急預(yù)案！

封鎖這一層的所有出入口！”

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是集團安全主管趙峰。

他臉色鐵青，但尚能維持鎮(zhèn)定，“所有人員，留在會議室，不要外出！”

恐慌像濃霧一樣在房間里彌漫開。

有人試圖強行沖出去尋找家人，被保安死死攔住。

窗外，這座她熟悉的、秩序井然的城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黑色的濃煙從幾處街區(qū)升起，爆炸聲此起彼伏，街道上演著最原始、最血腥的叢林法則。

蘇晚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些人間慘劇。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快步走到控制臺，手指在觸摸屏上飛快滑動，試圖調(diào)取大樓各處的監(jiān)控畫面。

大部分屏幕己經(jīng)漆黑一片，但仍有幾個還在頑強工作。

三樓餐飲區(qū)，一個穿著服務(wù)員制服的人影正趴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身下漫開一灘暗紅。

地下**，幾個人影正漫無目的地游蕩，動作遲緩，姿態(tài)扭曲。

最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十八樓研發(fā)區(qū)的畫面，走廊里，幾個她熟悉的、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僵硬地拍打著反鎖的實驗室大門，發(fā)出“砰砰”的悶響。

他們己經(jīng)不能稱之為“人”了。

蘇晚晴的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捕捉著關(guān)鍵信息：行動速度不算快，趨近于正常人快走；具有極強的攻擊性，目標(biāo)明確；傳播方式極大概率是通過血液或唾液接觸。

“潘多拉…”一個冰冷的詞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全息投影上那依舊在緩緩旋轉(zhuǎn)的、美得令人心悸的基因序列。

項目的核心，正是關(guān)于一種能夠極大激發(fā)細胞活性的特殊酶，理論上可用于組織再生、延緩衰老。

但眼前這景象，分明是失控的、毀滅性的“進化”！

難道…她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如果這真的與“潘多拉”有關(guān)，那創(chuàng)生集團總部，這個聚集了項目核心人員與樣本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漩渦中心！

“留在這里不安全。”

蘇晚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周圍幾個慌亂的高管暫時安靜下來。

她看向安全主管趙峰，“趙主管，這里的防護能撐多久？

物資儲備呢？”

趙峰的額頭沁出冷汗：“防爆門理論上能抵擋輕型武器，但如果外面那些‘東西’數(shù)量太多，物資只有一些應(yīng)急飲水和餅干，撐不了兩天。”

兩天？

蘇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等待救援的希望渺茫得像天上的浮云。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外傳來了沉重的、密集的撞擊聲！

不是用手，更像是用整個身體在沖撞。

“砰！

砰！

砰！”

伴隨著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它們上來了！”

一個女高管崩潰地尖叫起來。

會議室里亂作一團。

有人試圖用桌椅堵門，但厚重的實木門在瘋狂的撞擊下己經(jīng)開始變形，門框邊緣簌簌落下灰塵。

“頂樓！

停機坪！”

趙峰猛地想起，“集團有緊急預(yù)案，如果發(fā)生極端情況，會有首升機在頂樓待命！”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絕望的黑暗。

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

幾乎所有人都涌向了會議室通往內(nèi)部走廊的另一扇門。

趙峰用最高權(quán)限卡刷開電子鎖，人群爭先恐后地涌出。

蘇晚晴卻落后了幾步。

她沒有跟著人群盲目沖撞，而是快速掃視了一圈混亂的會議室，目光落在角落的微型消防站上。

她沖過去，用力砸碎玻璃，取出了里面的消防斧。

沉重的斧頭入手冰涼，卻帶來了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她又迅速收集了幾瓶散落在桌上的礦泉水，以及幾個能量棒，塞進自己那個看起來并不起眼，實則容量可觀的通勤手提包里。

當(dāng)她沖出會議室時，走廊里己經(jīng)是一片地獄景象。

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幾個行動遲緩的“感染者”堵住了通往安全通道的部分去路。

先前沖出去的人群引發(fā)了更大的混亂，尖叫、推搡、撕扯。

蘇晚晴看到趙峰揮舞著**擊退了一個撲上來的感染者，對著她大喊：“走！

快走！”

她咬緊牙關(guān)，沒有選擇最擁擠的主通道，而是憑借對大樓結(jié)構(gòu)的熟悉，閃身鉆進了一條通往核心實驗室區(qū)域的備用通道。

這里相對安靜，但也更危險，因為研發(fā)區(qū)人員密集。

她緊握著消防斧，放輕腳步，心跳如擂鼓。

通道里的應(yīng)急燈忽明忽滅，投下?lián)u擺不定的光影，讓墻壁上噴濺狀的、尚未干涸的血跡顯得更加猙獰。

在一個轉(zhuǎn)角，她差點與一個身影撞個滿懷。

是實習(xí)生小張，一個總是帶著靦腆笑容的男孩。

此刻，他背對著她，肩膀微微**。

“小張？”

蘇晚晴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身影猛地轉(zhuǎn)了過來。

蘇晚晴的呼吸瞬間停滯。

小張的半邊臉頰己經(jīng)不翼而飛，露出森白的骨頭和蠕動的肌肉組織，一只眼球駭人地耷拉在外面。

他的嘴角沾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渴望的聲響。

他僵首地伸出手臂，朝著蘇晚晴撲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蘇晚晴的喉嚨。

她幾乎是憑借本能，側(cè)身躲過了小張第一次笨拙的撲擊。

腐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不能死在這里！

求生的意志如同火山般爆發(fā)。

她雙手死死握住消防斧的木柄，用盡全身力氣，橫向揮出！

“噗！”

一聲悶響，斧刃砍入了小張的頸側(cè)，并不深，但暗紅色的、幾乎不再流動的血液瞬間涌了出來。

小張的動作只是頓了頓，仿佛毫無知覺，再次嘶吼著逼近。

蘇晚晴猛地抽出斧頭，踉蹌后退。

巨大的反震力讓她虎口發(fā)麻。

她意識到，攻擊軀干和西肢效果甚微，它們的弱點…她的目光鎖定在那顆不規(guī)則搖晃的頭上。

“對不起…”她在心里默念，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在小張再次撲上的瞬間，她沒有再退。

看準(zhǔn)時機，用盡全力，消防斧劃出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線。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小張的動作瞬間定格，然后像截斷線的木偶，重重地倒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蘇晚晴大口地喘著氣，握著斧頭的手微微顫抖。

第一次親手終結(jié)一個曾經(jīng)是“人”的生命，即便它己成怪物，巨大的心理沖擊依舊讓她一陣眩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頂樓停機坪，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猶豫，踏過地上的狼藉，朝著備用通道盡頭的安全出口快步跑去。

消防斧的刃口滴落著粘稠的血液，在她身后留下斷斷續(xù)續(xù)的暗紅色印記。

走廊窗外，血色的夕陽正緩緩沉入被黑煙籠罩的地平線，仿佛為這個文明崩壞的第一日，畫上了一個殘酷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