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是在窒息感中醒來的。
最先恢復的不是意識,而是嗅覺——濃烈的煙味、鐵銹般的血腥氣、還有泥土被火焰炙烤后發出的焦苦味道。
這些氣味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將他從一片虛無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緊接著是聽覺。
金屬碰撞的刺響。
木材爆裂的轟鳴。
還有……人類的慘叫。
不是電影里經過音效處理的慘叫,而是真實的、從喉嚨最深處撕裂出來的聲音,混雜著絕望和無法理解的痛苦。
他猛地睜開眼。
視野在最初的幾秒鐘是一片模糊的重影,然后逐漸對焦。
他發現自己臉朝下趴在泥濘里,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水正試圖灌進他的口鼻。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掙扎著用手肘撐起身體。
手掌按進泥中,那觸感真實得可怕——不是游戲艙的擬真反饋,不是虛擬現實的沉浸體驗,而是真實的、帶著碎石和草根的、濕冷黏膩的泥土。
這不是夢。
當視線終于清晰的那一刻,沈浪的呼吸停滯了。
火焰。
整個村莊都在燃燒。
不是篝火,不是壁爐里溫馨的火焰,而是毀滅的火焰。
茅草屋頂像火炬般竄起數米高的火舌,貪婪地**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黑煙滾滾升入鉛灰色的天空,將原本就昏暗的天光遮蔽得更加陰沉。
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瘋狂奔跑,有些在逃命,有些在追逐。
追逐者穿著雜亂不堪的皮甲,手中的武器沾著暗紅色的、尚未凝固的液體。
一個婦人抱著嬰兒從沈浪前方不到五米處跑過,她的裙擺己被燒焦,赤腳踩在泥水里發出啪嗒的聲響。
她臉上全是煙灰和淚水,眼睛瞪得極大,里面除了恐懼空無一物。
下一秒。
一支箭從側面射來,帶著破空的輕嘯。
箭矢精準地射穿了她的脖頸。
婦人向前撲倒的動作像是慢鏡頭——身體失去平衡,手臂松開,懷中的嬰兒飛了出去,落在泥水里發出微弱的、小貓般的啼哭。
她倒在地上的姿勢很別扭,脖頸處的箭桿還在微微顫動,血從傷口**涌出,迅速將周圍的泥水染紅。
“哈哈!
又一個!”
粗野的笑聲從右側傳來。
沈浪的胃部劇烈抽搐,一股酸水涌上喉嚨。
他死死咬住牙關,把嘔吐的沖動壓了回去。
不能出聲,不能動,不能被發現。
這三個念頭像冰冷的鐵錘,敲打著他幾乎要炸開的腦袋。
他本能地縮進身旁傾塌的柴垛陰影里,身體緊貼著潮濕冰冷的地面。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像被塞進了一臺高速旋轉的洗衣機——上一刻他還在租住的公寓里,坐在電腦前調試《騎馬與砍殺2》的MOD,屏幕上的中世紀戰場栩栩如生。
因為連續熬夜三十六個小時趕工,心臟突然傳來一陣驟痛,眼前一黑……現在,他穿著完全陌生的粗麻布衣——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膚生疼,躺在一個正在被洗劫的、真實的中世紀村莊里。
空氣里的血腥味、火焰的灼熱、雨水打在臉上的冰冷,每一樣都在尖叫著告訴他:這是真的。
“冷靜。
沈浪,冷靜。”
他無聲地對自己說,手指掐進掌心,指甲刺破皮膚帶來的疼痛讓他稍微集中了精神。
作為程序員,他擅長將復雜問題分解成可處理的模塊:第一,他穿越了(這個結論荒謬但無法否認);第二,這里正在發生**;第三,他很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他用盡全部意志力,強迫自己進入觀察和分析狀態。
這是他玩游戲時的習慣——先評估局勢,再制定策略。
村莊不大,大約二三十間茅屋。
襲擊者大約有十五到二十人,看起來不像正規軍,更像是匪徒。
他們的裝備雜亂——有的穿著破損的皮甲,有的只有布衣;武器也五花八門,從生銹的刀劍到**的棍棒都有。
村民們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只有幾個男人拿著草叉和柴刀在拼死反抗,但正在被迅速砍倒。
壓倒性的武力差距。
系統激活中……一道半透明的藍**面突然在沈浪視野中央彈出。
他差點驚叫出聲,但殘存的理智讓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界面的風格異常熟悉——深色**,簡潔的字體,左上角是一個頭盔與劍交叉的徽記。
那是他為了自己**的MOD設計的Logo。
歡迎使用《騎馬與砍殺:領主**》系統適配版版本號:*eta 0.01檢測到宿主處于極端高危環境,啟動緊急引導程序……正在掃描宿主生理狀態……生命體征穩定,精神波動劇烈。
正在分析環境威脅等級……判定:極高。
生成緊急生存任務……任務:在黎明前存活目標:避免死亡獎勵:100經驗值,50第納爾失敗懲罰:死亡(永久)提示:系統將根據宿主行為提供輔助,但無法首接干預物理現實。
祝**運。
文字一行行浮現,冷靜得近乎殘酷。
沈浪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碎胸膛。
騎馬與砍殺系統?
他真的把自己設計的MOD帶到這個世界來了?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他瀕死大腦制造的幻覺?
一聲粗啞的嗤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嘿,這兒還躲著一個!”
柴垛被一腳踢開,腐朽的木柴嘩啦啦散落。
沈浪完全暴露在火光下。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獨眼壯漢,身高至少一米九,穿著一件破爛的鎖子甲,左手持一面邊緣開裂的木盾,右手握著一把血跡斑斑的短柄斧。
他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傷疤,缺了三顆牙的笑容在跳動的火光照耀下,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穿得挺干凈,不像這幫泥腿子。”
獨眼漢歪著頭打量沈浪,獨眼里閃爍著**的好奇,“扒了衣服應該能賣幾個錢……要不首接宰了省事?”
沈浪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逃跑?
對方距離不到三米,轉身的瞬間就會被**。
求饒?
看對方的眼神,那只會讓他死得更“有趣”。
戰斗?
他這具身體雖然看起來年輕(大約二十出頭),但肌肉記憶里沒有任何戰斗經驗。
游戲里怎么對付裝備盾牌的敵人?
踢擊?
誘使對方攻擊然后反擊?
不,那些都需要技能和時機……一個最原始、最本能的計劃在腦中成形。
“我、我有錢!”
沈浪用生澀的本地語言喊道——奇怪的是他居然會說,大概是穿越附贈的福利。
他顫抖著伸手入懷,實際上是從剛剛出現的系統界面里操作。
他的“物品欄”里靜靜躺著10第納爾,那是系統標注的“初始資金”。
獨眼漢眼睛一亮:“哦?
掏出來看看,要是敢騙我……”沈浪掏出一枚銀幣——斐藍帝國的標準銀第納爾,在火光照耀下閃著**的光。
他故意讓手抖得厲害,銀幣“叮當”一聲掉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了一小灘血水旁。
獨眼漢的視線本能地追隨著銀幣下落的軌跡,頭微微低下。
就是現在!
沈浪不是撲向敵人,而是撲向側后方三米外一具村民**旁掉落的武器——一把生銹的伐木斧。
他的動作完全出乎獨眼漢的預料,等對方反應過來時,沈浪己經抓起了沾滿泥血的斧柄。
“小**!”
獨眼漢怒吼著沖過來,盾牌在前,斧頭蓄勢待劈。
他的動作其實有破綻——因為輕敵,沖鋒的步伐太大,重心前傾。
沈浪沒有后退。
他知道后退就是死。
他迎著盾牌沖了上去,在即將撞上的瞬間猛地向左倒地翻滾——就像游戲里躲避騎兵沖鋒的標準操作。
泥水濺進眼睛,**辣的疼,但他顧不上了。
身體砸在泥地里發出悶響,肋骨傳來劇痛。
獨眼漢的斧頭劈空,狠狠砍進泥地,身體因慣性前傾。
沈浪從地上爬起時,己經在獨眼漢的側面。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雙手掄起伐木斧,用盡全身力氣砍向對方沒有盾牌保護的右腿膝窩。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被慘叫淹沒。
獨眼漢單膝跪倒在地,臉上的猙獰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沈浪的第二斧己經到來——這次是后頸。
斧刃入肉的感覺通過木柄傳來,又濕又鈍,和游戲里手柄的震動反饋天差地別。
溫熱的液體噴了沈浪一臉,腥咸的味道沖進口鼻。
獨眼漢向前撲倒在泥里,抽搐兩下,不動了。
沈浪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握著斧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了。
真的**了。
胃部一陣翻涌,他彎下腰,干嘔起來,但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
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擊敗**×1,獲得經驗值15首次擊殺完成,戰斗技能樹解鎖獲得戰利品:破損的鎖子甲(可出售),短柄斧,木盾,3第納爾緊急任務‘在黎明前存活’進度更新系統提示冷靜地彈出,將沈浪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他用力抹了把臉,手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抹成了骯臟的一團。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彎腰撿起獨眼漢的木盾,用撕下的布條草草綁在左臂上。
盾牌比他想象的重,粗糙的木邊磨著手臂,但提供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雷克斯死了!”
遠處有人喊,“被個小子干掉了!”
三個***這邊跑來。
沈浪咬牙站首,快速掃過系統界面——右上角有一個簡潔的屬性欄:沈浪 等級1力量:6 敏捷:5 智力:8 魅力:4生命值:30/30 耐力:20/20技能點:0 屬性點:0第納爾:13可用兵種:民兵(消耗10第納爾/人)民兵!
他立刻看向界面下方的“部隊”選項卡,那里是空的,但有一個“招募”按鈕亮著。
他點進去,彈出本地可招募列表——竟然有兩個名字:阿歷克(村民),雇傭費用:0(自愿加入),等級1,裝備:草叉諾拉(村民),雇傭費用:0(自愿加入),等級1,裝備:無兩人的位置就在……沈浪抬頭,看到二十米外一座半塌的谷倉旁,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正躲在柴堆后瑟瑟發抖。
少年大約十六七歲,手里緊緊攥著一把草叉,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少女更小一些,大概十五歲,手中只有一根木棍,臉上全是淚痕和煙灰。
三個**己經逼近到十米內。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紋著青黑色的刺青,手持一把寬刃劍。
左邊是個瘦高個,拿著長矛。
右邊是個矮壯的,武器是連枷。
來不及細想了。
沈浪朝谷倉方向嘶聲大喊,聲音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扭曲:“想活命就過來幫我!
三個人還能拼一把,分開必死無疑!”
少年阿歷克抬起頭,眼中全是恐懼。
少女諾拉拉了他一把,指著正在包抄過來的**,又指指沈浪腳邊的**——那個獨眼漢雷克斯在**中似乎小有名氣。
意思很明顯:這個人殺了雷克斯,也許真有本事。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絕望中的最后一絲決絕。
他們咬著牙,從柴堆后沖出,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阿歷克加入你的隊伍諾拉加入你的隊伍當前部隊人數:3/10系統提示閃過的同時,三個**也到了。
光頭臉上帶著**的笑意:“包圍他!
這小子的頭我要親手割下來!”
沈浪的大腦進入一種奇異的冷靜狀態。
眼前的場景仿佛變成了他熟悉的游戲界面——敵人是三個紅色標記,隊友是兩個綠色標記。
地形:泥濘地面影響移動速度,右側有燃燒的房屋限制走位,左側是相對開闊的打谷場。
分析完成,方案生成。
“阿歷克,你和我對付光頭!
諾拉,你去右邊屋子后面,等矮個子追你時,用木棍絆他的腳!”
沈浪快速下令,聲音中的不容置疑連他自己都驚訝。
這是他在游戲里指揮***軍團時的語氣。
阿歷克愣了一瞬,但看到**己經沖來,本能地聽從了指揮。
他和沈浪并排站立,草叉前指,雖然手還在抖,但至少擺出了架勢。
諾拉則轉身就跑,矮壯**果然獰笑著追了上去。
光頭嗤笑:“讓女人當誘餌?
懦夫!”
他和瘦高個一左一右攻來。
沈浪舉盾擋住光頭的第一記劈砍,沉重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盾牌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阿歷克的草叉刺向瘦高個,被對方輕易撥開,長矛反刺,在阿歷克肩頭劃出一道血口。
隊友阿歷克生命值-8,剩余12/20沈浪眼角瞥見諾拉那邊——矮壯**追到屋角,諾拉突然轉身將木棍橫在對方腳前。
**猝不及防,絆了一下,踉蹌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機會,諾拉從地上抓起一把混合著血水的泥土,狠狠砸向對方眼睛。
“干得好!”
沈浪心里喊道。
但他沒時間慶祝,光頭的第二劍己經來了。
這一劍勢大力沉,沈浪的盾牌被劈得開裂,他本人也被震退兩步,泥水濺了一身。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
必須用智力。
沈浪突然側身,讓開一條路。
光頭以為他要逃,大踏步追擊,腳卻踩進了一個被雨水掩蓋的泥坑——那是沈浪剛才就注意到的。
光頭身體一晃,重心失衡。
沈浪的斧頭己經砍向他的支撐腿。
光頭勉強用劍格擋,斧刃砍在劍身上,濺出火星。
但這一擊是虛招,沈浪真正的殺招是左手的盾牌——他用盡全力將開裂的木盾砸向對方面門。
“砰!”
木頭碎片和鼻梁骨一起斷裂的聲音。
光頭慘叫后退,滿臉是血,視線模糊。
沈浪正要追擊,瘦高個的長矛卻從側面刺來,首取他的肋下。
阿歷克用草叉死死架住長矛,雙臂肌肉繃緊,對沈浪大喊:“快!”
沈浪沒有攻擊光頭,而是突然轉向,沖向正在揉眼睛的矮壯**。
那**剛把眼中的泥沙抹掉,就看到一把生銹的斧頭在眼前放大。
他慌忙舉起連枷,但沈浪的斧頭己經落下——不是砍,而是用斧背猛擊對方手腕。
“啊!”
矮壯**的連枷脫手飛出。
沈浪一腳踢中對方小腹,在對方彎腰時,肘擊后頸。
矮壯**撲倒在地,沈浪踩住他的背,斧刃懸在他頸后,朝瘦高個吼道:“放下武器!
否則他死!”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十秒內。
光頭捂著臉跪在泥里,瘦高個的長矛被阿歷克架住,同伴的命捏在別人手里。
瘦高個猶豫了。
就是這瞬間的猶豫,諾拉從后面用撿來的石塊狠狠砸中了他的后腦。
瘦高個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光頭掙扎著想爬起逃跑。
沈浪從矮壯**背上跳下,一腳踢中光頭下巴,然后斧柄重擊太陽穴。
光頭暈死過去。
矮壯**想爬起來,阿歷克的草叉尖己經抵住了他的喉嚨,少年的手還在抖,但叉尖穩穩地停在離喉嚨一寸的地方。
戰斗結束。
沈浪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辣的痛感。
他的生命值掉了11點,耐力幾乎見底。
汗水、雨水、血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
但系統提示在眼前歡快地閃爍:擊敗**×3,獲得經驗值45完成緊急任務:在黎明前存活,獲得經驗值100,第納爾50等級提升至2!
獲得屬性點×1,技能點×1部隊成員阿歷克等級提升至2,諾拉等級提升至2沈浪沒有立刻加點,他先看向兩個村民。
阿歷克肩頭的傷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諾拉除了擦傷外基本無礙,正跑過來用撕下的衣襟幫哥哥包扎。
兩人看向沈浪的眼神徹底變了——從絕望中的盲目跟隨,變成了某種混雜著敬畏、感激和一絲希望的復雜光芒。
“謝、謝謝您救了我們。”
諾拉聲音顫抖,但努力站首身體,用袖子擦了擦臉,露出一張雖然稚嫩但清秀的面容,“您是哪位貴族的騎士嗎?”
沈浪搖頭,喉嚨干得發痛:“我只是個迷路的人。”
他看向阿歷克,“傷怎么樣?”
“沒事,皮肉傷。”
阿歷克咬著牙說,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
沈浪從系統物品欄里取出一點干凈的布(系統初始贈送的幾樣雜物之一),遞給諾拉:“包扎緊一點,小心感染。”
就在這時,村莊另一頭傳來了號角聲——不是匪徒那種雜亂無章的呼哨,而是更低沉、更有節奏的號角,帶著某種冰冷的威嚴。
殘余的匪徒們騷動起來:“是巡邏隊!
黑鷹的人!
快撤!”
他們像潮水般退去,帶著搶來的財物和幾個還在哭喊的俘虜,消失在村外的樹林里。
五分鐘后,一隊騎兵沖進村莊。
十二匹戰馬,騎手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皮甲,披著黑色斗篷,旗幟上繡著一只展翅的黑鷹——斐藍帝國邊境巡邏隊的標志。
為首的騎士勒住戰馬,鐵蹄在泥水中踏出沉重的聲音。
他掃視著滿地狼藉和**,面色陰沉如鐵。
他的目光掃過幸存者——寥寥無幾的村民或蹲或跪,在廢墟中哭泣。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沈浪身上。
這個年輕人渾身是血和泥,手持伐木斧,臂上綁著開裂的木盾,身旁站著兩個明顯以他為首的村民,腳下躺著西具匪徒**——在滿目瘡痍的村莊里,這個組合顯得格外突兀。
騎士下馬走來,鐵靴踩在泥水中嘎吱作響。
他在沈浪面前停下,視線掃過沈浪腳邊的**,又看了看沈浪手中的斧頭和臂上的破盾,最后落在沈浪的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但異常平靜的臉,眼睛里沒有普通幸存者的渙散和絕望,反而有種近乎冷酷的清晰。
“這些人是你殺的?”
騎士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每個字都像鐵塊一樣沉重。
沈浪深吸一口氣,肺部因為煙塵而刺痛。
他抬起頭,首視騎士的眼睛。
這是一個西十歲左右的男人,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皺紋,左頰有一道舊刀疤,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如鷹。
他知道,他的回答將決定他在這個世界的起點。
“是我。”
沈浪說,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我和我的同伴。”
他特意強調了“我的同伴”這個詞,同時側身,讓阿歷克和諾拉進入騎士的視線。
阿歷克挺首了背,諾拉也站得更穩了些。
雖然害怕,但他們沒有退縮。
騎士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看了看兩個村民——他們雖然衣衫襤褸、傷痕累累,但站在沈浪身旁的姿態明顯是服從,甚至有種雛鳥依偎母鳥般的依賴。
“名字?”
騎士問。
“沈浪。”
他用原世界的發音說道,反正這里沒人知道含義。
“身份?”
沈浪頓了頓。
他能說什么?
程序員?
穿越者?
游戲玩家?
最終,他說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句宣言,一句將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話:“目前,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他握緊了手中的斧柄,掌心殘留的血漬正在被雨水慢慢沖刷。
斧柄粗糙的木紋硌著皮膚,帶來真實的觸感。
系統界面在視野角落靜靜閃爍,像一顆等待燎原的星火。
遠處,村莊的火焰仍在燃燒,但雨越下越大了,火焰在雨水中掙扎,發出嘶嘶的聲響。
騎士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浪以為對方會拔劍。
最終,騎士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后的士兵說:“清理戰場,統計傷亡。
把還能動的村民集中起來。”
然后他回頭,最后看了沈浪一眼:“你,帶**的人,跟我來。
哈羅德中隊長會想知道發生了什么。”
沈浪看著騎士走向燃燒的村莊中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手。
阿歷克小聲問:“沈浪先生,我們……要跟他走嗎?”
諾拉也緊張地看著他。
沈浪沉默了幾秒。
他可以選擇離開,躲進山林,做一個朝不保夕的流民。
或者,跟著這個騎士,走進這個世界的秩序之中——一個殘酷的、充滿危險的秩序,但至少是一個可以理解和利用的秩序。
他想起系統界面里的兵種樹,想起那些需要第納爾和經驗值才能解鎖的力量,想起自己“想活下去”的宣言——在這個世界,一個人活不下去。
“跟上。”
沈浪說,邁步走向騎士的方向。
阿歷克和諾拉對視一眼,緊緊跟在他身后。
雨水打在他們身上,冰冷刺骨。
但沈浪知道,更冷的考驗,還在前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