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錠，粗糙、沉重，像塊死透了的石頭，壓在林玄的手掌下。

爐膛里跳躍的火苗**著爐壁，發出呼呼的悶響，蒸騰的熱浪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周圍那些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臉。

汗水混著爐灰，從他蒼白的額頭淌下，滑過干裂的嘴角，滲進早己看不出原色的破舊衣領里，留下粘膩骯臟的痕跡。

“嘿，林大廢物，還沒開始呢？

要不要哥幾個幫你吹口仙氣兒暖暖爐子啊？”

刺耳的公鴨嗓在身后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是張魁。

一個同樣穿著雜役灰布衣的壯碩青年，抱著胳膊，斜倚在旁邊的熔鐵臺上，嘴角咧著惡意的笑。

他身邊還圍著三西個同樣眼神不善的雜役，像一群等著分食腐肉的鬣狗。

林玄沒吭聲，只是更用力地將掌心貼在冰冷的鐵錠上。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丹田，那個三年前被大師兄陳風一掌擊碎的地方，此刻正傳來陣陣熟悉的、令人絕望的空虛和刺痛。

那里早己是一片廢墟，曾經能夠引動天地靈氣的核心，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殘渣，連一絲最微弱的靈氣都凝聚不起來。

煉器堂熔鐵的任務，對煉氣期弟子來說不過是引氣入體、催發爐火的基礎功，對他這個“丹田盡碎”的廢物而言，卻如同天塹。

“看好了，廢物！”

張魁見他沉默，更是得意，猛地低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自己面前那塊同樣黝黑的鐵錠上。

嗡！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暈瞬間從張魁掌心涌出，包裹住鐵錠。

爐火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火舌猛地高漲，**著那塊鐵錠。

幾個呼吸間，那塊原本冰冷的死鐵竟開始發紅、變軟，表面甚至冒起了絲絲白煙！

“哇！

魁哥厲害！”

“不愧是煉氣二層的高手！”

“這手引火術，我看快趕上外門弟子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諂媚的驚嘆和叫好聲。

張魁享受著追捧，挑釁地瞥向林玄，下巴朝他那塊毫無動靜的鐵錠抬了抬：“到你了，林大天才？

讓咱們開開眼唄？”

哄笑聲再次爆發。

林玄深吸一口氣，那帶著硫磺和金屬粉塵味道的熱空氣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閉上眼，拼命地凝聚精神，試圖從那片丹田的廢墟里榨取哪怕一絲微弱的氣流。

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流得更急。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更深沉的刺痛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猛地睜開眼，帶著最后一絲不甘和倔強，再次將手掌狠狠按向鐵錠。

冰冷的觸感，紋絲不動。

爐火依舊在跳躍，卻仿佛隔著無形的屏障，對他掌下的鐵錠毫無影響。

它頑固地保持著死物的冰冷和堅硬，嘲笑著他的無能。

“哈！”

張魁的笑聲像破鑼一樣炸開，充滿了快意，“廢物就是廢物！

丹田碎了的爛泥，也配用宗門的火？

我看你這雙手，也就只配去掏糞坑了！”

周圍的哄笑聲達到了頂點。

林玄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鐵銹味在口腔里彌漫。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身上，混雜著鄙夷、嘲諷和**裸的輕蔑。

三年來，這種目光早己成為他生活的底色。

但每一次，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感都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靈魂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地方，卻莫名其妙被困在這具“宗門之恥”的軀殼里，承受著無休止的羞辱。

“跟你說話呢！

聾了？”

張魁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雜役，名叫王二，猛地竄上前，一腳狠狠踹在林玄的腿彎上。

劇痛傳來，林玄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他下意識用手去撐——滋啦——！！

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劇痛如同電流般從手掌竄遍全身！

他撐住的地方，赫然是滾燙的爐臺邊緣！

“啊——！”

林玄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想抽回手，手腕卻被一只油膩、沾滿污垢的破靴子狠狠踩住，死死按在滾燙的金屬上！

是張魁！

“喲，還知道疼？”

張魁那張橫肉堆積的臉上滿是**的快意，腳上更加用力地碾磨著林玄的手背，“廢物！

連塊鐵都熔不動，留著這手有什么用？

不如讓魁爺幫你廢了它，省得礙眼！”

皮肉在高溫金屬上發出更加凄厲的滋滋聲，焦糊味濃得令人作嘔。

鉆心的劇痛讓林玄眼前發黑，幾乎窒息。

但比這**痛苦更強烈的，是丹田深處傳來的異變！

就在張魁的靴子碾壓下來，劇痛和屈辱達到頂點的瞬間，他那片死寂破碎的丹田廢墟，猛地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痛！

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那片廢墟里瘋狂攪動！

一股遠比爐火更熾熱、更狂暴的洪流，毫無征兆地從丹田最黑暗的裂縫中噴涌而出，狠狠地沖擊著束縛它的無形壁壘！

嗡——！

林玄的視野驟然扭曲、閃爍！

在那一瞬間的視覺殘像里，他仿佛“看”到了！

丹田深處，不再是純粹的黑暗和死寂。

無數極其微小、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六角形結構，正如同擁有生命的機械蜂群，瘋狂地啃噬著纏繞在它們身上的、散發著暗淡金光的能量鏈條！

每一次啃噬，都讓那些鏈條崩裂出細密的裂紋，幽藍色的、如同星塵般的光芒從裂紋中瘋狂地泄露出來，帶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蘊**毀滅性力量的氣息！

警告...機體損傷89%...能源枯竭...基礎限制器過載...請求**...請求**...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帶著強烈電子雜音的機械音碎片，如同鋼針般首接刺入他混亂的腦海！

那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熄滅的信號，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幻覺？

瀕死體驗？

還是……“瞪什么眼！

廢物！”

張魁被林玄那瞬間空洞又仿佛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是更大的怒火。

他猛地松開踩踏的腳，一把*住林玄濕透、沾滿泥灰的頭發，將他的頭狠狠提了起來，然后朝著旁邊那塊冰冷堅硬的備用鐵錠，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給老子裝神弄鬼！

**！”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嘈雜的煉器堂里并不響亮，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林玄只覺得顱骨劇震，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刺目的金星填滿。

所有的聲音——爐火的呼呼聲、張魁的怒罵、雜役們的哄笑——都迅速遠去，只剩下那冰冷電子音的回響在意識深處漸漸模糊、消散……能源…枯竭…限制器…**失敗…進入…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