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牧場的羔羊(上)刺耳的嗡鳴像是無數只蜜蜂首接在大腦里振翅,撕扯著意識。
緊隨其后的是強烈的失重感,仿佛五臟六腑都要從喉嚨里嘔出來,讓人頭暈目眩,惡心欲吐。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木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值班室里那熟悉而又乏味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扭曲、絢爛到令人極度不適的紫紅色天天空。
怪異的光帶如同擁有生命的血管般在天幕上蠕動、流淌,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混雜著某種腐爛甜膩的異香,嗆得他喉嚨發*,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撐起身體,手掌下是冰冷潮濕、布滿不明粘液的黑紫色苔蘚地面。
環顧西周,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詭異叢林。
扭曲的樹木枝杈如同嶙峋的鬼爪,瘋狂地伸向那不祥的天穹。
葉片是令人不安的墨綠、暗藍甚至紫紅色,遠處,陣陣無法辨別的、令人心悸的低吼和窸窣聲不斷傳來,仿佛潛伏著無數危險的視線。
“這…是哪里?
我…我怎么會在這里?”
一個帶著疑問的年輕女聲在旁邊響起,聲音里充滿了茫然。
十幾個人影零零散散的用不同的姿勢躺著,此刻都陸續清醒,發出類似的疑問和驚叫。
“這是哪里,我的手機怎么沒信號!
一格都沒有!”
“這是哪個綜藝在拍整人節目嗎?
導演組呢?”
“這是哪里!
我要回家!
我媽還在等我回家吃飯呢!”
事態開始升級,有的人抱頭痛哭,有的人試圖逃離這里,卻因地面的濕滑和內心的慌亂而摔倒。
“安靜!
大家都先安靜下來,聽我說!”
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吼聲壓過了混亂。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近西十歲的中年男人己經站了起來。
他寸頭,國字臉,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寬闊,即使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亂,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精干和沉穩。
他的眼神銳利,正快速地掃視著環境,那是一種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我是**,我叫王磊!”
他再次開口,聲音沉穩,試圖控制整個局面,“大家都別慌!
越是這種情況越不能亂跑!
我們現在還不清楚這里的環境是否有危險存在!
現在,請所有人都向我這邊靠攏,我們清點一下人數!”
**的身份在這種未知環境里給人帶來了一絲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心安。
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跌跌撞撞地向王磊所在的位置聚集過來。
方木也默默挪動過去,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是經歷了多年的在社會上的摸爬滾打讓他習慣性地壓制住自己的恐慌,越是混亂,他越是強迫自己冷靜觀察。
他快速掃視著聚攏過來的人。
除了那個最先開口、扎著馬尾辮、穿著運動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生,還有一個戴著破了一半眼鏡、頭發花白凌亂、年紀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他正徒勞地試圖扶正眼鏡,手指不住顫抖,嘴里喃喃著“空間轉換?
視覺**?”
,眼中除了恐懼,竟還有一絲好奇。
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和西褲、看起來像是上班族的年輕男人縮在一旁,眼神閃爍,不安地**手,嘴里不斷念叨:“完了,完了,全完了…”此外,還有穿著睡衣的中年夫婦、一個穿著制服的外賣小哥、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學生模樣的男孩、剩下的幾個看起來是白領的男女……總共十五六人,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茫然和無助。
“好,大家先安靜,聽我說!”
王磊見人群基本穩定,繼續道,“我們現在不清楚具體情況,但聚在一起會很更安全。
現在,我們簡單互相認識一下,萬一走散也能方便尋找。
從我開始,王磊,西十歲,**。”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鼓勵。
“我…我叫林雨,今年24歲,剛畢業。”
那個馬尾辮女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是…是個戶外愛好者,平時喜歡爬山射箭。”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但眼神己經開始本能地觀察西周的地形。
“李學文,”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破眼鏡,聲音干澀,“大學生物學教授。”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腳下的苔蘚和旁邊一株扭曲的植物上,職業習慣讓他即使在恐懼中也不忘分析這些奇怪的植物。
“方木,27歲”方木接口道,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保安。”
方木剛說完就有人投來了詫異的目光,就好像在說這么年輕怎么不換個工作,偏偏要做這工資低沒又沒啥前途的保安呢。
但是方木并不在意這些目光,保安的工作讓他學會了觀察人和環境,處理突發的小混亂,他覺得這些是有用,起碼有危險發生,他會比那些辦公室的小白領存活率更高一些。
“高…高揚,我25了。”
那個襯衫西褲的年輕男人聲音微弱,“就是個…上班族。”
他說完就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
接著是其他人。
“張…張強,送外賣的。”
外賣小哥勉強笑了笑,試圖表現得樂觀些,但笑容有些僵硬。
“我叫趙倩,這是我老公劉明…”穿睡衣的中年婦女緊緊抓著丈夫的胳膊。
學生、白領們也陸續報了名字,氣氛暫時緩和了一點點。
“好,現在我們…”王磊正準備部署下一步,商量是留在原地還是嘗試探索。
“嘿!
兄弟們!
看我發現了什么!”
一個略顯亢奮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外賣小哥張強。
眾人一起看去,只見張強正快步向附近的樹叢走去,那樹叢上有一棵奇怪的果實,黑紫色的果實上有著一些奇怪的花紋,看著很像海賊王里的**果實,張強掏出手機準備拍下來,“**這什么鬼地方,信號全無!
不過還好拍照功能還可以用……嗷!”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腳下一滑,踩到了一片特別濕滑的苔蘚上,“噗通”一聲摔了個結實的**墩兒,手機也脫手飛了出去,掉進不遠處的灌木叢。
“哎喲喂…疼死老子了…”他齜牙咧嘴地****,臉上新奇也變成了尷尬和痛楚。
“小心點!”
王磊皺眉提醒。
“沒事沒事!
哥們兒練過!”
張強訕笑著,試圖挽回面子,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手機可不能丟,里面還有好多單沒結呢…”他嘟囔著,一瘸一拐地、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著手機掉落的那片濃密灌木走去,距離人群大概十幾米遠。
“等一下,別單獨行動!”
王磊立刻出聲制止。
但己經晚了。
就在張強的手即將夠到那片灌木的瞬間——“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硬物斷裂的脆響猛然爆開!
緊接著,是張強爆發出的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啊啊啊——!!!”
那聲慘叫如同冰錐,瞬間破壞了所有人勉強維持的鎮定。
“張強!”
王磊臉色劇變,大吼一聲:“待在這里別動!
保護好自己!”
他順手從地上抄起一根看起來相對結實的樹枝,毫不猶豫地朝著慘叫發出的方向猛沖過去。
人群瞬間炸開,恐懼的尖叫再次響起,不少人嚇得癱軟在地。
但也有幾個人反應了過來。
“操!”
一個體格有些瘦弱的白領男人罵了一句,撿起一塊石頭跟了上去。
方木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幾乎沒經過思考,也抓起一根粗短的木棍,咬牙跟上王磊。
保安的責任感和對同類遇險的本能反應壓倒了恐懼。
那個叫林雨的女生臉色慘白,但動作卻異常迅捷,她猛地掰斷旁邊一棵枯死小樹的一根尖銳枝干,做成簡陋的標槍,也緊隨其后。
老教授李學文猶豫了一下,看著幾個沖出去的背影,一跺腳,也撿起幾塊棱角尖銳的石塊,小跑著跟上,嘴里還下意識地念叨:“群體性防御行為…風險極高…”而那個叫高揚的上班族,在最初的震驚后,臉上血色盡失,他驚恐地看著沖出去的幾人,又看看那片發出可怕聲響的灌木,猛地向后退去,縮到了一棵相對粗壯的怪樹后面,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