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石板路泛著暗光，混雜著妖獸的血腥氣與劣質燃油的尾氣，鉆入鼻腔。

這里是東海市的“靈市”，一個藏匿在鋼鐵叢林陰影下的舊貨市場。

對外的招牌是“城南古玩一條街”，但只有真正的武者才知道，這里流通的不是仿古瓷器，而是能決定生死的功法與資源。

蘇曉攥緊了口袋里那幾枚冰冷的硬物。

五塊低階靈晶。

這是她頂著烈日在碼頭扛了半個月的貨物，又在后廚洗了上百個油膩的妖獸骨盤，換來的全部家當。

這點錢，勉強夠買半瓶最低階的淬體液。

卻連一本最垃圾的、完整的1階功法都買不起。

這個高武世界對女性的壓榨，刻在每一條規則的骨子里。

雖然穿越到這個高武世界兩年了，但是這里對女性武者的歧視，依然讓蘇曉無法接受。

功法被武道聯盟的世家大族牢牢掌控，高階功法典籍上公開標注“女子氣血不足，強練必遭反噬”。

靈能管控局每年向社會投放的資源，男性武者能領到的補貼是女性的三倍。

就連這魚龍混雜的靈市，偏見也無處不在。

不遠處，一個身穿云錦長袍的青年武者，指尖夾著一張百元面值的靈晶票，隨手扔給一個攤主。

“這本3階的《驚雷拳》，我要了。”

攤主滿臉諂媚，點頭哈腰地將一本用獸皮精心包裹的功法遞過去。

“公子好眼力！

這可是我們這兒的鎮攤之寶！”

青年接過功法，看都未看，轉身就走。

他身后，一個剛問價的女武者被那攤主不耐煩地揮手趕開。

“去去去，2階的《輕身步》你也想買？

女人家家的練什么武，回去相夫教子，別在這浪費我們做生意的寶貴時間！”

女武者臉色漲紅，嘴唇囁嚅，最終還是攥緊拳頭，屈辱地走開。

刺耳的嘲諷聲讓蘇曉的指甲陷得更深。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光掃過一個個地攤，最終，停在了一個角落。

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眼神渾濁，攤位上零散地擺著幾件破損的靈具和幾本卷了角的舊書。

蘇曉的視線，被其中一本封面發霉的書冊死死吸住。

《靈汐訣》。

書頁嚴重缺角，字跡模糊不清，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刨出來的。

她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那粗糙的封面。

“小姑娘，想買嗎？”

瘸腿老頭掀了掀眼皮，聲音嘶啞。

“這玩意兒是我收廢品搭上的，1階的殘缺版，里面起碼缺了三成內容，練了也白練。”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五塊靈晶，不能再少了”蘇曉的心臟猛地一縮。

五塊靈晶。

這是她的全部身家。

真的要買一本注定無法練成的廢紙功法。

可她腦海里，卻反復回響著母親臨終前的話。

“曉曉，別信他們說的……別信‘女性練不了高階功法’的鬼話……我們的路，只是被他們藏起來了……”母親曾是散修中驚才絕艷的天才，卻因拒絕與武道聯盟高層陸家的聯姻，就被設計污蔑偷盜功法，廢去靈脈，最終在無盡的抑郁中病逝。

那些人的嘴臉，那些高高在上的嘲諷，和剛剛那個攤主一模一樣。

藏起來了……蘇曉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看著這本被人斷定為“廢紙”的《靈汐訣》，心中涌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

萬一……萬一媽媽說的是對的呢？

萬一真正的路，就藏在這些被他們丟棄的“廢紙”里呢？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五塊靈晶，鄭重地放在老頭的攤位上。

“我要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決絕。

老頭收了錢，便不再看她一眼。

蘇曉小心翼翼地將《靈汐訣》揣進懷里，那粗糙的書頁隔著布料貼著胸口，竟帶來一絲奇異的暖意。

她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剛邁出一步，她就撞上了一堵堅硬的“肉墻”。

“砰”的一聲悶響。

蘇曉被撞得后退兩步，還沒站穩，一只手就閃電般伸來，將她懷里的《靈汐訣》奪了過去。

“走路不長眼睛呀？”

一個穿著趙家家仆服飾的跟班，捏著那本破書，滿臉橫肉，眼神輕蔑地打量著蘇曉。

“喲，這不是蘇家的那個小**嗎？

怎么，還有錢買功法？”

他翻了翻手里的《靈汐訣》，嗤笑一聲。

“就這種廢紙？

也配叫功法？”

話音未落，他雙手用力。

“撕拉——”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靈汐訣》的封面連帶著前面幾頁，被他硬生生撕成兩半。

蘇曉的瞳孔驟然收縮，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她想都沒想，瘋了一樣撲過去。

“還給我！”

“滾開！”

跟班一腳踹在蘇曉的小腹上，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沾滿污水的石板路上。

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疼得她幾乎暈厥。

跟班將撕爛的書頁扔在地上，還狠狠地踩了兩腳。

“窮酸散修，也配碰功法？

這廢紙，老子都嫌它占地方！”

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雙用金線繡著云紋的昂貴靴子，停在了蘇曉的眼前。

靴子的主人，用那干凈的靴尖，輕輕碾過地上的碎紙。

一個帶著戲謔與傲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曉。”

蘇曉艱難地抬起頭。

看到了趙宸宇那張讓她厭惡的嘴臉。

武道聯盟趙家的嫡系子弟，一個將“女性武者只能當玩物”掛在嘴邊的紈绔。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純粹的、貓戲老鼠般的玩弄。

“**當年**聯盟功法，被廢了靈脈，像條狗一樣被趕出去。”

“怎么，你還想學武，替她報仇？”

趙宸宇輕笑起來，那笑聲在蘇曉耳中，比刀子還尖銳。

“不如這樣。”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嘴角咧開一個侮辱性的弧度。

“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心情好，能賞你口飯吃。”

“哈哈哈哈！”

周圍看熱鬧的武者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公子說得對！

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還想練武？

真是*****！”

“**就是個賊，她能是什么好東西？”

那些笑聲，那些鄙夷的目光，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鋼針，扎進蘇曉的西肢百骸。

屈辱。

憤怒。

不甘。

所有的情緒在她胸中翻涌，幾乎要炸開。

她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流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己出血，嘴里滿是鐵銹味。

可是，她連1階武者的門檻都還沒邁入。

而趙宸宇，是高高在上的3階武者。

反抗？

下場只會比現在凄慘一百倍。

蘇曉緩緩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里面幾乎要焚毀一切的火焰。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壓下那股同歸于盡的沖動。

忍。

必須忍下去。

只要還活著，就還***。

她沒有去看自己身上的傷，而是顫抖著伸出手，去撿拾那些被踩進泥水里的書頁碎片。

一張，兩張……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攏在懷里，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就在這時。

一陣突如其來的灼熱感，從她手里的碎紙上傳來。

那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將她的衣衫點燃。

蘇曉渾身一僵。

她錯愕地低下頭。

只見那些殘破的、沾滿污泥的《靈汐訣》碎頁，正散發著淡淡的、只有她能看見的微光。

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那些碎頁，涌入了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