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被晨露浸得發暗，林修遠蹲在青州城西市最末的攤位后，用破布擦著掌心的血漬。

竹筐里擺著三枚蛇膽、半條狐尾，還有幾截青鱗蛇的毒牙——都是他昨夜在后山撿的妖獸殘骸，混著草屑和凝固的血痂，在晨霧里泛著暗紫。

“阿遠哥，這蛇膽要再擦兩遍。”

扎著麻花辮的小翠蹲在他對面，指尖沾了水，仔細抹掉蛇膽上的泥點。

她的布裙洗得發白，袖口沾著草汁，“我聽老吳頭說，仙門收蛇膽要看有沒有淤血，你這幾個...能賣一枚算一枚。”

林修遠扯了扯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衫，喉結動了動。

西市的吆喝聲飄過來，賣炊餅的老張頭敲著銅盆，賣藥材的李嬸在和客人講價——可誰會買這些被仙門挑剩的殘貨？

他摸了摸腰間的破布袋，里面躺著兩枚碎靈石，是昨日賣半張狼皮換的，夠買兩斤糙米。

“小遠子！”

粗獷的吆喝像塊破磚砸進晨霧。

林修遠脊背一僵，抬頭便見王虎敞著粗布短衫，腰間別著半塊狼牙，帶著三個剃著板寸的混混晃過來。

王虎的左眼皮有道刀疤，從眉骨斜到下頜，此刻正咧著嘴，露出兩顆染著煙漬的門牙：“老子說過多少回？

這攤位是老子罩的，你占著道兒賣破爛，當我是死的？

““虎哥，我就占半尺地。”

林修遠站起來，比王虎矮了半頭。

他攥緊布袋，指節發白，“昨日賣了半張狼皮，就剩兩......兩？”

王虎一腳踹翻竹筐，蛇膽骨碌碌滾到青石板上，沾了泥。

他彎腰撿起一枚蛇膽，拇指一捏，暗綠的膽汁濺在林修遠臉上，“老子要的是每月五塊靈石保護費！

上個月你說’湊湊‘，上上個月說’緩緩‘，當我是要飯的？

““虎哥！”

小翠撲過去撿蛇膽，發辮掃過王虎的褲腳。

王虎一腳踹在她腰上，小翠撞在攤位木架上，疼得蜷成蝦米。

林修遠沖過去要扶，卻被王虎卡住脖子抵在墻上。

混子們哄笑起來，有人用腳碾著狐尾，有人踢飛毒牙。

“小**，**死得早，你爹也沒教過你規矩？”

王虎的唾沫星子噴在林修遠臉上，“五塊靈石，明日晌午前拿來。

不然——“他捏著林修遠的手腕，用力掰向竹筐里的毒牙，”老子就把你這雙手釘在攤位上，讓你以后撿破爛都用嘴叼！

“林修遠的手腕撞在毒牙上，刺痛鉆心。

他望著周圍圍過來的人群：賣炊餅的老張頭低頭撥弄銅盆，李嬸轉身收拾藥材，老吳頭蹲在街角修農具，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喉嚨發緊，眼眶發燙，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我...我湊。”

“這才對嘛。”

王虎松開手，拍了拍他的臉，“明日晌午，別讓老子等。”

他踢了踢地上的蛇膽，帶著混混們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三三兩兩散開，只余小翠抽抽搭搭的哭聲。

“阿遠哥，我...我沒事。”

小翠捂著腰站起來，眼睛腫得像兩顆紅杏，“要不...我去求我舅父？

他在藥鋪當伙計，或許能...““不用。”

林修遠蹲下身，把蛇膽一個個撿回竹筐。

膽汁混著晨露，在他掌心黏糊糊的，“你先回家，我去后山再撿點材料。”

“可你昨夜才去過后山！”

小翠急得跺腳，“那片林子最近總鬧妖患，前兒張獵戶的兒子被青鱗蛇咬了，到現在還沒醒...我有數。”

林修遠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快回去，**該找你了。”

小翠抹著眼淚走了。

林修遠收拾好攤位，抬頭看見老吳頭拎著工具箱往巷口走，忙追過去：“吳伯！”

老匠人停住腳，白發在風里亂顫。

他摸出個油紙包塞給林修遠：“兩個炊餅，墊墊肚子。”

又壓低聲音，“王虎那混子最近傍上了青蚨門的外門弟子，腰桿子硬得很。

你...別硬抗。

““青蚨門？”

林修遠攥緊油紙包，指節泛白。

青蚨門是青州城最大的仙門，壟斷著妖獸材料**，普通獵戶若不交“過路費”，連后山都進不去。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城門口看見的告示：“招募有靈根者入青蚨門，凡獻三階以上妖丹者，可免入門試。”

可他連一階妖丹都沒見過完整的。

“小遠啊，這世道...”老吳頭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活著比什么都強。”

暮色漫進破屋時，林修遠蹲在土灶前啃冷炊餅。

屋角的陶甕里泡著半張狼皮，墻上掛著銹跡斑斑的短刀——是**留下的，刀鞘上的漆早掉光了，只余“林”字的殘痕。

他從布袋里倒出今日收的材料：兩段青鱗蛇尾，一枚殘缺的狐丹，還有一只赤斑蛇的**——是張獵戶可憐他，送的剛獵殺的小妖。

赤斑蛇的脊背還沾著血，尾尖的紅斑像滴凝固的火。

林修遠捏著蛇尾，忽然想起王虎的刀疤，想起他掰自己手腕時的獰笑，想起圍觀人群躲閃的眼神。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低聲道：“總有一天...”話音未落，指尖忽然觸到赤斑蛇后頸的傷口。

那里還凝著半滴精血，暗紅中泛著金芒。

林修遠一怔，鬼使神差地用指腹抹過那滴精血。

“嗡——”一聲低沉的鼎鳴從丹田深處炸開。

林修遠猛地踉蹌，短刀“當啷”掉在地上。

他捂住肚子，只覺有團熱流從丹田竄起，像燒紅的鐵水順著經脈游走。

喉間發甜，眼前發黑，他栽倒在草席上，意識逐漸模糊前，最后一個念頭是：“難道...被蛇毒暗算？”

再睜眼時，月光透過破窗灑在臉上。

林修遠撐起身子，只覺渾身輕快，連前日被王虎踹的傷口都不疼了。

他摸向丹田，忽然愣住——神識所及之處，懸浮著一尊巴掌大的青銅鼎，鼎身刻著玄鳥紋，鼎口飄著淡淡青煙。

“煉妖鼎系統己激活。”

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響，林修遠渾身劇震。

他盯著丹田中的小鼎，看見那滴赤斑蛇精血正被鼎口吸進去，化作一縷紅霧。

鼎身浮現出半透明的界面，上面寫著：“合成次數：0/10（低階）。

當前可吞噬妖物精血，融合后生成新妖寵，忠誠度100%。

宿主獲得妖力反饋：修為+10%/次。

““修...修為？”

林修遠顫抖著摸向自己的經脈。

他從前試過修煉，可靈根駁雜，連練氣一層都沒摸到。

此刻卻覺經脈里流轉著溫熱的氣流，雖然微弱，卻真實得讓他眼眶發酸。

他又看向界面下方的“技能提取”選項，赤斑蛇的圖標旁標著“毒**蝕（低階）”。

指尖虛點，機械音再次響起：“是否提取赤斑蛇技能？

消耗10%精血。

““提、提取。”

林修遠聲音發顫。

下一刻，他感覺舌尖泛起鐵銹味，腦海中多了段記憶：如何控**素在體內流轉，如何用指尖凝聚毒霧，如何辨別百種毒物的特性。

“這...這是御毒術？”

他猛地站起來，撞翻了陶甕。

狼皮“啪嗒”落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盯著掌心——那里浮著一粒暗紅毒珠，轉瞬又消散不見。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鳴。

林修遠摸了摸丹田中的小鼎，又看了看墻角的赤斑蛇**。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翻涌的光。

昨日被王虎羞辱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響。

“五塊靈石...”他喃喃道，“王虎，青蚨門，仙門...”丹田中的小鼎輕輕震顫，仿佛回應他的心聲。

林修遠低頭看向界面，合成欄里不知何時多了兩個選項：“青鱗蛇精血（低階）赤斑蛇精血（低階）”。

他伸出手指，懸在“開始合成”上方，又頓住。

夜風吹動破窗的爛布，發出沙沙的響。

林修遠深吸一口氣，緩緩按下。

（次日清晨，后山的霧里傳來蛇鳴。

林修遠握著短刀站在樹下，看著掌心浮現的青銅小鼎，眼神比刀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