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朝代，無任何歷史考究。

唐晚死的那天是上元節，滿城煙花如晝，她卻被鎖在陰暗的地牢里，手腳筋早己被挑斷，毒酒穿腸的劇痛，是唐晚意識消散前最后的記憶。

那酒該是用最烈的鶴頂紅調的，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五臟六腑，像有無數把小刀在撕扯。

她倒在天牢冰冷的地面上，視線模糊中，看見牢門被推開，一雙繡著金線的云紋靴停在眼前。

“姐姐，這杯酒，可是我親手給你調的。”

嬌柔的女聲在頭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聲音甜膩卻如毒蛇般席卷而來。

唐晚費力地抬眼，渾身顫抖，卻撞進唐柔那雙淬了毒的杏眼里。

她的表妹，此刻穿著本該屬于她的錦緞華服，發髻上斜插著她的陪嫁金步搖，而她身后，站著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三皇子蕭景淵。

他們踩著唐家人的尸首，爬到了最高處！

蕭景淵的手搭在唐柔腰間，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大功告成的冷漠：“唐晚，別怪本王。

要怪，就怪你將軍府擋了本王的路。”

擋了他的路？

唐晚想笑，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血沫聲，她的舌頭，早在昨日就被唐柔下令割掉了。

唐晚對蕭景淵好的時候，真的是把一把真心拋開給他的，蕭景淵還是三皇子的時候，空有抱負卻無依無靠，他說想招攬謀士，她便求著父親動用唐家的人脈，為他引薦賢才。

他缺軍餉，她瞞著家人，將母親給她的良田變賣，換來的銀子一分不少塞進他手里，只笑說“我一個女兒家，留這些也無用”。

……只因蕭景淵一句：“唐晚，待我登上高位，必定鳳冠霞帔迎娶你。”

她信了，為她賭上了整個唐家的命門，信到父兄勸她：“皇子無情”，都只是被她當做耳旁風，首到后來她才明白，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笑話，是他登頂路上的梯子，用完了便棄之如履。

她想起父親唐靖被押上刑場時，頭顱落地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還望著皇宮的方向，仿佛在問“臣一生忠君，為何落得如此下場”；想起母親李氏被蕭景淵的手下侮辱，不堪受辱，用金簪劃破喉嚨時，染紅了那身她親手繡的壽宴禮服；想起府里一百三十七個仆人，無論老弱婦孺，都被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一刀刀砍死在血泊里!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令人作嘔地依偎在一起，欣賞她的慘狀。

“姐姐，你知道嗎？”

唐柔蹲下身，用繡帕擦掉唐晚嘴角的血，聲音甜得發膩，“你爹的軍權，現在歸景淵了；你攢的那些嫁妝，我都替你收著呢；就連你心心念念的后位,將來也是我的。”

“還有啊，”她湊近唐晚耳邊，像說什么悄悄話，“你以為景淵是真心對你？

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你將軍府的兵權。

你傻乎乎地幫他傳遞軍情，幫他拉攏將領，最后呢？

還不是成了他**路上的墊腳石。”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唐晚的心上。

她猛地抬手，想抓住眼前這對狗男女，指尖卻只碰到唐柔華服的一角，便無力地垂落。

視線漸漸渙散，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蕭景淵轉身時，袖口露出的那枚玉佩，那是她及笄禮時，親手給他戴上的。

恨！

滔天的恨意席卷了她最后的意識。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定要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她要他們血債血償！！！

“小姐！

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哭腔。

唐晚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觸感柔軟的錦被裹著身體，與天牢的冰冷潮濕截然不同。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個穿著青綠色比甲的丫鬟撲到床邊，眼眶通紅，“您都睡了一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唐晚怔怔地看著她。

這張臉……是觀瀾。

她的大丫鬟，前世為了護她，被蕭景淵的人打斷了雙腿，扔進了亂葬崗。

“觀瀾？”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她莫名驚住，她怎么還能說話。

“奴婢在呢！”

觀瀾連忙點頭，端過旁邊的水杯，“小姐渴了吧？

喝點水。”

唐晚沒有接水杯，而是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尖圓潤，沒有天牢里磨出的厚繭，更沒有臨死前攥緊毒酒杯留下的血痕。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脖頸，光滑細膩，沒有絲毫勒痕。

這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她死時的手！

“現在是什么時候？”

唐晚抓住觀瀾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吃痛。

“小姐，現在是您及笄禮的早上啊。”

觀瀾被她嚇了一跳，“您忘了？

昨天您去給老夫人請安，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頭，太醫說讓您多休息,切記不可早早*勞！”

及笄禮？

唐晚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她記得自己的及笄禮，是十五歲那年的三月初三。

就是在那天，蕭景淵送了她那枚鑲金玉佩，許下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謊言；也是在那天，唐柔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扮演“貼心妹妹”，暗地里卻偷走了她的兵符草圖。

她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龐，眉眼精致，帶著未脫的稚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卻翻涌著與年齡不符的驚濤駭浪。

這是十五歲的她！

真的是十五歲的她！

她，這是又回來了？

重新回到了及笄禮這一天？

回到了將軍府還在，爹娘還在，一切悲劇都尚未發生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和激動沖擊著她的胸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扶著梳妝臺，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不是悲傷，是劫后余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