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刻痕墻是灰的。

地是灰的。

連光，也是灰的。

我被推了進去。

鐵門在身后合攏，聲音沉悶，像敲在一具***上。

屋里只有一個人，背對著我，蹲在墻角，像一塊凝固的石頭。

他沒回頭。

很好。

我也不需要誰看見。

空氣里是霉和銹的味道，還有一種更沉的，是死寂。

我靠墻坐下，閉上眼。

我需要計算。

計算距離，計算時間，計算活下去的概率。

但這里的安靜太吵了，干擾我的思路。

我睜開眼，目光還是落到了那塊“石頭”身上。

他動了。

很慢。

他的手指在一塊地磚上摩挲，那磚破損了，裂紋縱橫。

他的指尖沿著那些裂紋移動，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無意識的動作。

那里面有專注，有一種可怕的耐心。

他在畫線。

他用指甲，在那些天然的裂紋上加深，勾勒。

我看出來了，他在畫一個格子。

一個，又一個。

橫八，豎八。

***格。

一個棋盤。

我心里冷笑。

在這種地方，還想著游戲？

他畫完了。

動作停了一下，像完成了一件神圣的儀式。

然后，他開始從身邊一個破罐子里，往外拿東西。

是石子。

白的，黑的。

他小心翼翼，把它們放在那些格子的交點上。

他放棋子的手勢，很穩。

三指虛捏，輕放，不帶起一絲灰塵。

那是練過的手。

我見過公園里那些老棋簍子，就這么下棋，帶著一種旁若無人的架勢。

他擺的是白方。

王在e1，后在d1。

標準開局。

他擺完了。

就一副棋盤，三十二個棋子，他用碎石子和碎磚塊湊齊了。

他對著棋盤，一動不動。

他在等一個對手。

一個不存在的對手。

真是個瘋子。

我想。

可我的眼睛，卻離不開那棋盤。

它太完整了，在這破碎的環境里，完整得刺眼。

那些粗糙的棋子，在灰暗光線下，竟有了玉或黑曜石的質感。

他忽然伸出手，移動了白方王前兵。

e2到e4。

標準的開放性開局。

第一步，就亮出了中規中矩的進攻姿態。

然后，他轉向了黑方。

他移動了黑方的王前兵。

e7到e5。

對稱。

他在和自己下棋。

我看著他。

他下得很慢。

白方走一步，他停頓很久，再走到黑方。

不像是在消遣，更像是在復盤，或者，在推演某種定式。

幾步之后，局面打開了。

白方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