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我放棄百萬年薪工作，回家鄉做了助農直播。

用了三年時間，帶領全村從特級貧困村變成了先進模范村，家家戶戶蓋了新房。

這天，我剛幫村里吳媽高價賣出了三十噸橙子，轉頭卻被她當眾攔住。

“小宋，你剛才直播的時候吃了嬸三個橙子，現在把錢結了吧?！?br>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嬸，我那是為了展示農產品幫你做宣傳，你咋能算到我頭上？”

“咋不能？東西進了你肚子，你就得掏錢！不然就是吃白食！”

吳媽振振有詞，旁邊的村民不僅不攔著，還幫著一起討伐我。

“這小宋心黑得很，上次幫我賣棉花，拆了我一床被子燒著玩，也沒給我錢！”

“還有上次幫我賣黑豬，也多烤了兩斤豬肉！”

“他這些年幫咱們搞助農，明面上是做好事，其實還不是自己賺得最多！憑什么還占鄉親們便宜，就該還錢！”

他們沖進我的直播站，將里面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設備砸了稀巴爛。

當天晚上，我在三千萬粉絲的賬號更新一則動態。

“即日起，本人賬號將無限期關停，不再進行助農直播?！?br>
.

“今天的三十噸橙子已經全部賣完，感謝消費者們一直以來對我的信任和支持，讓我們在下次公益助農直播中再會！”

十二個小時的助農直播后，我的嗓子已經干啞得如同火山口。

一關上設備，我就趕緊喝了一大口水，又從桌子下掏出了幾塊干巴巴的小面包，囫圇塞進嘴里充饑。

或許是吃得急了，我嗆了一口，胃也疼了起來。

這三年，為了最大效率賣出農產品，幫村民們減少倉儲壓力，我常常十幾個小時連軸轉，****守著直播間，胃漸漸就被我折騰壞了。

即便出錢出力又熬垮了身體，可當我看到鄉親們在我的幫助下全都脫貧致富，家家戶戶蓋了樓房買了新車時，卻又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就在我翻箱倒柜找胃藥的時候，吳媽扭著腰進來了。

“小宋，我的橙子都賣完了？”

我顧著找藥，沒回頭應了一聲。

“是的嬸，訂單信息都在旁邊的電腦上，這幾天辛苦你和家人按要求挑揀好橙子分裝，一定不要有壞果爛果，等我確認沒問題后，會安排貨運公司集中裝箱。”

說完半天沒有回應，我以為吳媽已經走了。

可等我吃了藥一轉身，卻看到她還站在燈下，用一種不以為然的輕蔑笑容盯著我。

“小宋啊，不是嬸說你，你那些挑選果子的標準都改一改了，憑什么連磕碰和有疤都不行？人家大城市水果店里還用爛掉的壞果充數呢！”

我心道又來了，卻還是耐心解釋。

“嬸，外面人怎么做咱們管不著，可助農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經營、童叟無欺，這樣才能長久下去，不是賺一棍子買賣?！?br>
“再說，你那些賣相不佳的果子，我不也幫你找到了榨汁廠渠道，讓你也能一并出售嗎？”

吳媽眼一瞪。

“怎么能一樣？精品果八元一斤，榨汁廠收果卻只有三元一斤，我虧大了呀！”

我熬夜直播一宿，如今是早上七八點，正是村里熱鬧的時候。

她大嗓門這么一喊，引來了不少人注意，都在直播站門口看熱鬧。

我已經快二十四小時沒睡，眼下又困又累，站都快要站不穩，卻也只好強打精神解釋。

“嬸，榨汁廠的單是我跑了附近六個城市二十多家廠，磨破嘴皮才定下來的，還自掏腰包幫你們墊了運輸費，已經比不少果園好果的收價都要高了?！?br>
“退一萬步說，你要是實在覺得這個價錢不公道，也可以自己去聯系買家。”

這話不說不要緊，一說，吳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開罵。

“好你個姓宋的，當初信誓旦旦說鄉親們只要管好種地和生產，所有銷售都由你來負責，哄得大家連夸你聰明有本事，現在卻撂挑子！算什么東西！”

“既然你不幫我賣壞果了，那好果我也不給你賣了！人家大城市店里一斤精品橙子能賣十幾塊，你卻只給我賣八塊，自己指不定昧了多少錢呢！”

她越說越激動，居然當眾朝我伸出了手。

“小宋，你剛才直播的時候吃了嬸三個橙子，現在把錢結了吧?！?br>
2.

聽到這句話，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嬸，我那是為了展示農產品幫你做宣傳，你咋能算到我頭上？”

“咋不能？東西進了你肚子，你就得掏錢！不然就是吃白食！”

吳媽振振有詞。

我本以為鄉親們會幫我說幾句公道話，沒想到他們卻迅速和吳媽站在了一邊，幫著她來討伐我。

“這小宋心黑得很，上次幫我賣棉花，拆了我一床被子燒著玩，也沒給我錢！”

“還有上次幫我賣黑豬，也多烤了兩斤豬肉！”

“去年我雞場發了雞瘟，明明只要處理一下做成冷凍雞就沒人會發現，小宋卻硬是要我將所有死雞堆起來全燒了，最后只給我墊了一個***，我真是哭都沒地方說！”

“他這些年幫咱們搞助農，明面上是做好事，其實還不是自己賺得最多！憑什么還占鄉親們便宜，就該還錢！”

看著他們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我只覺得心寒又無語。

從我做助農直播開始，所有銷售和渠道都要我自掏腰包一家家去跑，為了能給鄉親們多爭取點福利，我往往還要往里面多貼運費和裝箱的人工費，連貨運路上產生損耗的賠付，也是由我一筆筆支付。

三年助農下來，我不僅一分錢沒賺，還前前后后還往里搭了快一千萬。

要不是我大學幾年做數碼直播成了千萬粉絲博主，兜有點積蓄，還不能支撐得起我回鄉做好事。

他們不感激我的付出也就算了，怎么還能顛倒黑白，說我從中牟利？

我氣得渾身發抖，當場亮出了自己余款為0的直播**賬戶。

“你們自己看看，這些年我的助農直播全都是公益無償的，不管成交多少單，所有收入都全部給了你們，我自己一分錢傭金都沒有拿過！”

吳媽卻一巴掌將我的手**到了地上。

“小宋，你明知道我們這些老年人看不懂這些，誰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把錢轉走了，還是用了什么別的賬戶收錢？”

“就是，沒好處的事誰愿意干吶！肯定是利潤都被他藏起來了！”

“不給錢，咱們就把他站里的東西拿走！也能抵不少錢！”

容不得我一句解釋，那些幫著吳**人就涌進了我的直播站，開始哄搶里面堆放的物資和我的直播用品。

“住手！你們這是**！是犯法的！”

我急得在原地大叫，想去阻攔，卻被他們推倒在了地上。

越來越多的村民聽到動靜涌過來，卻沒有一個人制止，而是立刻也加入了爭搶的隊伍中，唯恐自己慢了一秒，就搶不到值錢的東西吃了虧。

不到半個小時，我用了三年時間建起來的直播站，便被洗劫一空。

從手機電腦，到電子屏幕，再到茶杯水壺，甚至連直播間打光的大燈、擺放東西的貨架和桌椅，都被他們拆下來帶走了。

二十平的倉庫房里，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幾張被踩得臟兮兮的獎狀。

其中一張，是我帶著鄉親們摘了貧困鄉**后，村長給我送的，上面還用燙金的藝術字寫著“最美助農大使”。

現在，卻成了刺向我心口最絕妙的諷刺。

三年的不計回報的付出，三年的自我感動的幫扶，最后就換來了這一群白眼狼！

重重一擦眼淚，我回到了直播站旁自己生活了三年的集裝箱。

這里只有不到七平方米，除了一張床和衣柜以外，再擺不下任何東西。

說來可笑，哪怕我幫了村民三年，他們也因為覺得我有錢，遲早出去打拼為由，取消了我的宅基地，蝸居在集裝箱里整整三年。

仔細想來，這些人的**和涼薄早有端倪，只是過去的我被一廂情愿的情感蒙蔽，不愿意承認罷了。

既然他們覺得我占盡利潤，那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我不干了！

從箱子底取出之前淘汰的碎屏手機，我登陸了自己三千萬粉絲的數碼賬號，更新一則動態。

“即日起，本人賬號將無限期關停，不再進行助農直播?！?br>
3.

消息發出去后不到十秒，村里的助農群就炸了。

“小宋，怎么回事？鄉親們批評你兩句，怎么還撂挑子了？”

“是啊，我家里還有好幾噸梨子沒賣呢，你要是不幫著賣，爛地里怎么辦？你來賠嗎！”

“小小年紀心理這么脆弱，能干什么大事！”

就連一向對我贊不絕口的村支部賈仁義，也明目張膽地拉起了偏架。

“小宋，我剛剛才從基層回來，才知道村里人去你的站里做了些不理智的事，這事是他們不對，但你也有欠妥的地方。”

“助農可是大事，哪能因為一時鬧情緒就隨意取消？這太不像話了！”

“你畢竟是村里的晚輩，跟大家認個錯道個歉也就過去了，大家都是看著你長大的，還是會原諒你的！”

看到這一句，我流著淚都被氣笑了。

抹干眼淚，我在群里一個字一個字打字回復。

“既然大家都認為我有錯，為了避免錯上加錯，我今后將取消所有助農直播計劃，不再負責村里任何農產品的銷售、渠道對接等相關事宜。后續大家的農產品，請自行尋找銷路?！?br>
消息發出去后，立刻受到了上百條我的謾罵和攻擊。

什么白眼狼、守財奴都算是文雅的，有些村民甚至直接發了十幾條語音**我，句句都不重樣。

我三年掏心掏肺的付出，不僅沒有換來一句感謝，反倒養了一群仇人！

就在我默默流淚的時候，一條扎眼的信息跳了出來。

“小宋，既然你下定決心不在村里助農了，那村里給你安置集裝箱的地也要收回了！限你兩個小時內搬走，不然我們就要去強制收地了！”

發信息的人，正是賈仁義本人！

他知道我父母雙亡，無處可去，卻連讓我找安置地方的時間都不給，就直接趕我走！

我知道，賈仁義不是真的想讓我走，畢竟我的助農成果是他實打實的政績，他舍不得放走我這個搖錢樹，便想用這種方式給我壓力，逼迫我服軟。

這份險惡的用心，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我擦擦眼淚，回了個“收到”，轉身就去收拾行李。

幾床被褥，十幾件衣服，就是我現在僅有的全部家當。

等我拖著行李走出集裝箱的時候，卻看到賈仁義領著他的媳婦吳媽，正堵在路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小宋，你還真要走??？”

他露出驚訝地表情，笑著搖頭：“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咱們村是你的家，有你的根，你不安心在這待著，還能到哪兒去？”

我雙眼仍然紅腫，卻沒有半分怯態，冷然說：“既然你們沒把我當鄉親，我也沒必要留下礙眼，就算是睡橋洞，也不會回來求你們收留我！”

賈仁義面色沉了沉，一旁的吳媽則一臉看好戲地笑了。

“小宋，你是說走就能走，可是****呢？也裝行李箱一起帶走嗎？”

我頭皮一炸，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村里人聽說你要拍**走人，已經沖去墓地挖你家祖墳了！”

“你跑得快些，還能趕上撿些****骨灰！”

我腦子轟然一響，顧不上多想，發了瘋般沖向了父母的墓地。

跑過去的時候，我還在自我安慰，村里人怎么說也算沾親帶故，不至于對我家如此狠心。

可等我跑到山頭，卻看到父母墓前站滿了人，墳包已經被人挖開了！

“住手！”

我不顧一切沖了過去，用身體護在了爸媽已經被挖出來的骨灰盒上。

就差那么兩秒，骨灰盒就會被他們用鐵鍬鏟斷！

在我渾身顫抖的時候，賈仁義背著手，不緊不慢走了過來，笑著遞給我一份合同。

“小宋，都是鄉里鄉親的，別說吳叔不幫你。”

“只要你簽了這份合同，不僅能把**媽埋回去，村里還能給你一間新宿舍，條件可比原先那集裝箱好多了。”

我看了眼合同，上面赫然寫著我需要為村里無償直播五十年，每天都要直播十小時以上，還不能收取一分錢報酬！

我雙眼血紅，“你們這是敲詐，是趁火打劫！”

賈仁義笑容一凜。

“小宋，趁叔現在還好好跟你說話，趕緊把合同簽了。”

“否則，要是你爹**骨灰在爭執中有什么閃失，我可不能負責?！?br>
他說著，對村里幾個小混混使了個眼色。

小混混心領神會，立馬冷笑著朝我包圍過來，準備動手。

就在我心神絕望的時候，一個響亮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你們誰敢動我外甥一根手指頭，我要你們的命！”

回過頭，我舅舅帶著隔壁村的支書和一眾親戚，正氣勢洶洶朝這邊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