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西十五分,便利店的冷柜嗡嗡作響。
張一一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電動車鑰匙。
保溫箱里的第七份外賣還在散發溫熱,青椒肉絲的油香混著雨夜的潮濕,讓他胃里泛起輕微的不適感。
)張一一:“這鬼天氣,怎么還有人點麻小?”
(雨滴砸在便利店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抬頭看向街對面的公交站,末班公交車的車燈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某種深海生物的眼睛。
手機突然震動,新訂單的提示音讓他肩膀猛地繃緊。
)張一一:“沿江路37號......別墅區?”
(訂單備注欄的字很小,他瞇起眼睛才看清:“務必23:00前送達,帶包鹽。”
右下角的小費金額讓他挑眉——足足五十塊,比餐費還高。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青銅羅盤,冰涼的觸感讓掌心冒出冷汗。
)張一一:“王胖子要是知道這單有小費,指定又要抽成。”
(電動車在積水里滑行,雨刷器有氣無力地擺動。
路過濱江公園時,他瞥見長椅上坐著個穿紅雨衣的人,兜帽遮住整張臉,手里抱著個黑色塑料袋。
閃電劃過的瞬間,袋子里露出半截蒼白的手指。
)張一一:“錯覺......肯定是錯覺。”
(別墅區的鐵藝大門緊閉,門柱上的銅燈忽明忽暗。
37號別墅的圍墻爬滿藤蔓,墻角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腐葉和腥氣混在一起。
他踮腳按下門鈴,電子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張一一:“有人嗎?
外賣到了。”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他低頭看表,22:57。
雨水順著帽檐滴在保溫箱上,發出啪嗒聲。
褲兜里的羅盤突然發燙,他踉蹌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鐵藝圍欄。
)神秘女聲:“放門口吧。”
(聲音從二樓傳來,帶著某種金屬般的冷感。
他抬頭,看見窗簾縫隙里閃過一縷銀白——不是頭發,是某種鱗片般的光澤。
門把手上纏著的紅繩無風自動,繩結處系著枚碎成兩半的玉佩,裂縫里卡著半片指甲。
)張一一:“好的......您的鹽。”
(他把塑料袋放在臺階上,余光瞥見門廊地磚上有暗紅色斑點,形狀像不規則的掌印。
轉身時,鞋底碾到什么東西,低頭看,是粒脫落的臼齒,齒根還沾著紫色的腐肉。
)張一一:“操!”
(門突然吱呀打開一條縫,冷風卷著濃重的腐味撲面而來。
他看見門內站著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左半邊臉覆蓋著青紫色的鱗片,右眼是個不斷滲液的空洞。
羅盤在褲兜里劇烈震動,青銅表面的八卦紋路發出微光。
)灰西裝男人:“你能看見?”
(男人開口時,右肩的鱗片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潰爛的皮膚。
張一一注意到他左手戴著副黑色皮手套,指尖處露出半截白骨。
外賣單上的收貨人姓名“***”突然在腦海里炸開——這是三天前新聞里報道的失蹤者。
)張一一:“你......你不是***。”
(男人突然伸手抓來,指甲縫里掛著暗紅的肉絲。
張一一本能側身,保溫箱砸在墻上,麻辣小龍蝦的湯汁濺在男人鱗片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
羅盤“當啷”落地,八芒星紋路投射在地面,形成金色的結界。
)***(?
):“張天師的后人?”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驚訝,后退時踩碎了臺階上的鹽袋。
白色的晶體觸碰到他的鱗片,立刻冒出黑色煙霧。
張一一趁機撿起羅盤,符文在掌心發燙,他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遇到不干凈的東西,就念‘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張一一:“臨......臨兵斗者......”(舌尖剛碰到上顎,別墅二樓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抬頭,看見個穿白裙的女人站在窗前,長發垂落遮住面孔,腳踝處纏著幾圈鐵鏈。
女人緩緩抬頭,露出半張爬滿蛆蟲的臉,嘴角咧開到耳根。
)白裙女人:“哥哥......餓......”(灰西裝男人猛地回頭,鱗片摩擦發出沙沙聲。
張一一趁機轉身狂奔,電動車鑰匙在手里打了滑,掉在積水里。
身后傳來皮肉撕裂的響動,他不敢回頭,抓起羅盤砸向鐵門開關。
金色符文擊中感應器,大門轟然敞開。
)張一一:“去***全勤獎!”
(電動車在雨夜里狂飆,后視鏡里映出別墅區的輪廓——37號別墅的燈光次第亮起,每扇窗戶里都浮現出模糊的人影,它們敲打玻璃的聲音混在雨聲里,像某種古老的喪鐘。
他摸出手機,給合租室友發消息。
)張一一:“老周!
快查沿江路37號!
那地方不對勁!”
(消息顯示己讀,但沒有回復。
他皺眉看向通訊錄里“父親”的號碼,手指懸在撥打鍵上。
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父親穿著帶血的襯衫沖進家門,把羅盤塞進他手里,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張一一:“爸......你到底在哪?”
(路過公交站時,他下意識看向長椅。
穿紅雨衣的人還在原處,兜帽己經掀開,露出青白的臉——那是張沒有五官的面皮,光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羅盤再次發燙,他聽見身后傳來公交車進站的提示音。
)公交報站聲:“下一站,沿江路37號,乘客朋友們請帶好隨身物品......”(他猛地剎車,回頭望去,末班公交車的車燈照亮了站臺。
穿紅雨衣的人緩緩起身,黑色塑料袋里的“手指”動了動,變成細長的觸須。
公交車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車內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脖子上都纏著紅繩,繩頭系著半塊玉佩。
)紅雨衣乘客:“要上車嗎?”
(那聲音從面皮下方傳來,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響。
張一一的羅盤突然飛出掌心,懸浮在公交車前,八芒星紋路投射出巨大的屏障。
公交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結界前化作黑色煙霧,露出里面銹跡斑斑的金屬骨架。
)張一一:“這**到底怎么回事......”(雨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他撿起羅盤,發現青銅表面多了道裂痕,和門把手上的玉佩碎痕一模一樣。
遠處傳來環衛工掃地的聲音,他低頭看表,顯示的時間是00:00——他在別墅區外,竟整整耗了一個小時。
)(手機突然收到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今晚的事,別告訴任何人。
明天去城隍廟找劉**,他會給你護身符。”
發送時間是23:59,正是他按響別墅門鈴的時刻。
張一一攥緊手機,后頸的寒毛遲遲未消,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某個陰暗的角落,死死盯著他的后背。
)張一一:“劉**......爺爺提過的那個老神棍?”
(晨光里,別墅區的鐵門緊閉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褲兜里的鹽袋還殘留著腐臭,指尖沾著的湯汁還是溫熱的。
他跨上電動車,后視鏡里的自己面色蒼白,右眼虹膜邊緣隱約有金色紋路游走,像被驚醒的沉睡之獸。
)(街角轉彎處,垃圾桶旁的陰影里,有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在抽煙。
帽檐下露出的手腕上,有片楓葉形狀的青色胎記。
男人抬頭,目光追著張一一的背影,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煙灰簌簌落在黑色風衣上——那是十年前在母親葬禮上出現過的男人。
)棒球帽男人:“終于還是卷進來了......張天啟啊張天啟,你留給孫子的爛攤子,可真夠精彩的。”
(男人碾滅煙頭,轉身走進巷子。
路燈下,他后腰別著的刀柄露出半寸,刀柄上刻著的“驅邪”二字,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泛著冷光。
遠處,城隍廟的晨鐘響起,驚飛了幾只棲息在電線上的烏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