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醫院打來的。

有個病人突發異常，需要她立刻趕去會診。

她抓起外套和車鑰匙，轉身就往外走。

連門都沒再碰一下。

到了醫院后，媽媽像換了一個人。

我飄在她身后，看著她重新變成那個別人眼里可靠專業的醫生。

手術結束后，周圍的人都在夸她。

這些話我從小就聽過很多次。

她是好醫生，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

她會為了一個陌生病人半夜趕來，會因為一個細小指標不對反復看檢查報告，會耐心跟家屬講病情，也會記得別人對什么藥過敏。

可她偏偏不記得，我有致命的堅果過敏。

也偏偏不相信，我真的嗅覺失靈。

一個年輕同事看她臉色不太好，試探著問：“主任，您是不是家里也有事？

剛才電話里聽您語氣不太對。”

媽媽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我救得了別人，救不了自己家里那個會撒謊的女兒。”

“這些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精力分給家庭。”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沒接上。

大家都知道她工作強，也知道她家里一直不算太平，可沒人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這么重。

我站在旁邊，心里一陣陣發澀。

如果不是我，媽媽會不會過得輕松一點？

會不會晉升得更快，生活也更順？

也許我對她來說，真的一直是個負擔。

我正想著，病房里那個剛搶救過來的小男孩醒了。

他還插著監護線，臉色很白，抓著媽**白大褂小聲問：“醫生阿姨，我是不是不會死了？”

媽媽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

“不會，有阿姨在。”

小男孩沖她笑：“你像媽媽。”

媽媽愣了一下，竟也輕輕笑了。

“那你就把我當醫生媽媽。”

我站在門口，胸口一點點發緊。

媽媽記得一個陌生孩子的藥物過敏史。

卻忘了她自己的女兒不能碰堅果。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活著的時候盼了很多年的東西，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屬于我。

沒過一會兒，急診那邊又來了電話。

一個護士快步跑過來，臉色有些急。

“主任，***那邊剛送去一具年輕女性**，初步判斷是嚴重過敏性休克。”

“法醫那邊想請您過去協助看一下死因，癥狀挺典型的，懷疑是堅果類急性致命過敏。”

堅果類急性致命過敏。

媽媽聽到這幾個字，忽然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