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驗親------------------------------------------，并未如尋常血液般緩緩暈開、下沉。，微微顫動。，那一絲早已干涸、顏色暗沉的陳舊血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突然亮起微光。，一新一舊，隔著二十年的時光，在瓶中開始緩緩旋轉、靠近。，他死死盯著玉瓶，眼睛一眨不眨。，指尖的微小傷口已然愈合，他靜靜地看著瓶中異象，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法。。，瓶中的透明液體驟然沸騰般翻滾起來，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激蕩。，光芒透過瑩白玉瓶，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輝煌。，兩滴血徹底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形成一滴更大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血珠，在液體中緩緩沉浮。“嗡……”，瓶身上的那些細密符文依次亮起，像是被激活的古老陣法。，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他們執行過多次血脈驗證任務，只有這一次呈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醫家秘傳的血脈共鳴術，最高等級的共鳴反應，便是“金輝交融，玉瓶自鳴”！這代表著血脈的純凈度與親緣關系達到了極致，是嫡親母子之間才可能出現的異象！
“哐當！”
趙鐵鷹猛地推開椅子，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顫抖：
“卑職趙鐵鷹，參見世子殿下！”
門口兩名漢子見狀，也慌忙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房間里，油燈的火苗在玉瓶金輝的映照下顯得黯淡無光。楚流云站在原地，看著跪在面前的三個彪形大漢，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瓶，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瓶中的金色血珠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暖的光。
他能感覺到那滴血中蘊含的微弱生命印記，那是一個慈祥的母親跨越二十年時光，終于等來了回應。
“起來吧。”楚流云將玉瓶放回桌上，聲音平靜，“說說看，怎么回事。”
趙鐵鷹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紅。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世子容稟！此瓶中所封，確實是先王妃，也就是您的生母，江南王氏嫡女王清漪的血液。醫家秘術‘血脈共鳴’，唯有至親血脈滴入，方能引發此等‘金輝交融’之象！”
他頓了頓，看著楚流云那張與王爺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聲音低沉下去：
“二十年前，先王妃在幽州王府臨盆。那時王爺正率軍在西北邊境與蠻族**，未能趕回。王妃難產……整整掙扎了兩天兩夜。”
趙鐵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痛楚：
“最終孩子生下來了，是個男嬰。但王妃因難產當場血崩，沒撐過半個時辰，就去了。”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油燈芯爆出一個小小的火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王爺三日后趕回王府，看到的只有王妃的**和一張空蕩蕩的嬰兒床。”趙鐵鷹的聲音沙啞，“給你接生的產婆和丫鬟全部消失，他把自己關在靈堂里三天三夜，出來后，下令找尋當日所有接生之人，可這些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二十年間毫無蹤跡。”
趙鐵鷹抬起頭，眼中閃過厲色，“查了半年，還是沒有消息，王爺只能將此事壓在心底，但從未停止過暗中查訪，他始終覺得，孩子可能還活著。”
楚流云靜靜地聽著。
“所以，”楚流云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你們找了我二十年？”
“是！”趙鐵鷹重重點頭，“這些年，卑職帶人查遍了幽州乃至周邊州府所有二十年前被撿拾、收養的男嬰，驗證過十七人，無一成功。直到三天前，有暗線回報，說在青石鎮附近山村，見到一個年輕獵戶，容貌與王爺年輕時極為相似……”
“于是你們就來了。”楚流云打斷他，“確認之后呢？鎮北王現在何處？他打算如何處置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
趙鐵鷹被問得一愣。
處置？
這個詞用得太過冰冷，太過疏離。但看著楚流云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趙鐵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世子殿下，對王爺、對王府，恐怕沒有任何親情可言。
也是。一個被遺棄在荒野、被獵戶養大的孩子，憑什么要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生父抱有感情？
“王爺……”趙鐵鷹斟酌著措辭，“卑職在確認世子身份后，已用鎮北軍最機密的渠道第一時間匯報王爺。按行程計算，王爺最遲午時便能收到消息。”
楚流云點點頭，又問：“那他收到消息后會親自來嗎？”
“是。”趙鐵鷹道，“王爺很早以前就下過命令一旦找到世子，立馬通知他，他會馬上趕來，王爺對世子之事極為重視，必是要親自確認的。”
“確認之后呢？”楚流云追問，“世所周知，現任鎮北王妃是鎮北王摯愛，他們育有一兒一女，我的出現應該不會很受歡迎吧？”
趙鐵鷹的額頭滲出冷汗。
這個問題，他不敢答。
現任王妃林婉容，出身將門，和王爺青梅竹馬，且性格強勢，這些年來將王府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所出的二公子楚凌霄更是被當作繼承人培養。
如今突然冒出一個先王妃所出的嫡長子，這會在王府掀起多大的風浪？
“看來趙統領還沒想好。”楚流云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或者說，鎮北王也沒想好。”
“世子……”趙鐵鷹想要解釋什么，卻被楚流云抬手制止。
“我不在乎。”楚流云說，“不在乎什么世子之位，不在乎王府的榮華富貴。我今天跟你來，只是想確認一件事，生我的母親是誰，如今我已經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房間，帶著山野間草木的清新氣息，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我可以走了嗎？”楚流云背對著趙鐵鷹，問道。
趙鐵鷹猛地站起身：“世子不可！”
“為何不可？”楚流云轉過身，“你們已經驗證了我的身份，知道了真相。回去稟報鎮北王便是。至于我，我自有我的去處。”
“世子！”趙鐵鷹急道，“您既然是先王妃所出，便是鎮北王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這是您的身份，王爺這些年從未忘記您，他若知道您還活著，定會。。。。。”
“定會怎樣？”楚流云打斷他，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那是極淡的冷意，“將我接回去，給我錦衣玉食，然后讓我在王府里與繼母、弟弟勾心斗角？或者，將我當作一枚棋子，用來平衡朝堂局勢？”
趙鐵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楚流云說的，很可能就是事實。
“我累了。”楚流云重新走向房門，“今夜就到此為止吧。告訴鎮北王，他的心意我領了，但王府，我不回去。”
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門閂上。
“世子留步！”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趙鐵鷹眉頭一皺，喝道：“何事？”
“統領，京城急報！八百里加急！”門外漢子的聲音帶著喘息。
趙鐵鷹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門邊，只見一名風塵仆仆的秘衛單膝跪在門外，雙手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管口還貼著鮮紅的火漆印。
楚流云停下了動作。
趙鐵鷹接過銅管，檢查火漆完好后，用力擰開管蓋，從中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密信紙。他展開信紙，就著房間里的燈光快速閱讀。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從震驚，到凝重，再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復雜。
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楚流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著。
許久，趙鐵鷹緩緩抬起頭，看向楚流云。他的眼神極其復雜，有震驚，有無奈，有同情，甚至有一絲……憐憫？
“世子……”趙鐵鷹的聲音干澀，“不，公子。”
他改了口。
楚流云挑了挑眉。
“京城來的圣旨。”趙鐵鷹將密信紙遞過來，手還在微微顫抖，“八百里加急，直送王爺行轅，副本抄送各州秘衛據點。陛下下詔……”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
“命鎮北王世子，即刻啟程入京，迎娶安寧公主，并于大婚后……長留京城。”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
窗外的風似乎也停了。
楚流云接過那張密信紙，目光掃過上面工整的楷書。內容與趙鐵鷹所說一字不差，末尾蓋著中書省的朱紅大印，還有皇帝專用的龍紋暗記。
“安寧公主。”楚流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皇帝最小的女兒，年方十七，據說聰慧過人，深得圣心。”
趙鐵鷹低聲道：“是。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此次下嫁……明為聯姻，實為質子。陛下要鎮北王府的繼承人留在京城，以此制衡王爺。”
“所以，”楚流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鎮北王原本打算讓誰去當這個質子？他現在的兒子，楚凌霄？”
趙鐵鷹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有意思。”楚流云將密信紙輕輕放在桌上，“所以我的出現，對鎮北王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一個流落在外二十年、毫無感情可言的‘兒子’，正好可以用來代替他心愛的次子，去京城當人質。”
“王爺他……”趙鐵鷹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楚流云說的，就是**裸的真相。
趙鐵鷹看著這位剛剛被確認身份的世子殿下，心中涌起萬千感慨。二十年前被遺棄荒野，二十年后突然被找回，等待他的不是父子團聚的溫情，而是一道冰冷的圣旨，一個注定充滿算計與危險的未來。
而這位世子殿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
“卑職……去為世子準備些茶點。”趙鐵鷹躬身道。
“不必。”楚流云閉著眼，“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趙鐵鷹猶豫了一下，還是揮了揮手，帶著兩名秘衛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楚流云一人。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在墻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桌上的玉瓶已經恢復了平靜，瓶中的金色血珠沉在底部，散發著柔和的光。
楚流云睜開眼，看著那玉瓶。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京城……”他低聲自語，“安寧公主……質子……”
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無奈。
只有一種洞悉一切后的平靜，以及一絲……興味。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已是子時。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楚流云知道，從明天起，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