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應酬剛散，我接到了江琳的電話。
“**，你別來冷庫了，我姐沒事，就是喝多了，在里面醒醒酒。”
江琳的語氣很急，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結婚三年，我在**的冷鮮食品廠干過搬貨、跑過銷售、管過倉庫。這個冷庫我比誰都熟。
醒酒？
誰會跑到零下十八度的冷庫里醒酒？
我沒理會江琳的話，直接開車往廠里趕。
十五分鐘。
我到了廠區大門。
江琳站在冷庫門口，看見我的車燈，整個**了一下，立刻張開雙臂擋在鐵門前。
“**！我姐真的就是喝多了，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讓開。”
“你聽我說——”
“讓開。”
我第二遍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已經沒有溫度了。
江琳被我的態度鎮住了，但還是死死擋著不肯動。
我一把將她撥到旁邊，拉開了冷庫的不銹鋼門。
冷氣撲面。
燈開著，昏黃的光照在碼得整整齊齊的凍貨箱上。
第一排貨架之間，空無一人。
我往里走了幾步。
轉過第二排貨架的時候，我停了。
江薇靠在貨架邊，外套扔在地上。
她身旁站著一個男人。
錢浩宇。
浩宇地產錢家的二公子，江薇嘴里那個“重要的合作客戶”。
此刻他的手搭在江薇的腰上。
兩個人看見我，動作同時僵了一下。
江薇先開口。
“你怎么來了？”
語氣不是驚慌，是嫌煩。
好像我打擾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盯著錢浩宇那只手。
“拿開。”
錢浩宇沒動。
他笑了。
“沈牧是吧？你老婆的事，你管不了。”
“我管不了？”
“你一個上門女婿，在老丈人家吃軟飯吃了三年，有什么資格管？”
他說這話的時候，江薇沒反駁。
一個字都沒有。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和錢浩宇站到了同一側。
冷庫零下十八度。
但最冷的不是空氣。
“江薇，跟我回家。這件事我們回去談。”
“談什么？”
江薇抱起胳膊，看我就像看一個多余的人。
“沈牧，我嫁給你三年了。三年，你給過我什么？住我家的房子，開我爸的車，你身上這件襯衫，是我媽在打折的時候給你買的。”
“你讓我跟你回家？你有家嗎？”
這些話，她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浩宇能給我的，你十輩子都給不了。”
我看著她那張臉。
看了三年。枕邊人。飯桌對面的人。下雨天給我送傘的人。
原來全是演的。
身后傳來腳步聲。江琳追了進來，喘著氣。
“**……我之前想攔你的……”
“你知道多久了？”
她不說話。
“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
我在外面拼命跑業務、陪客戶喝酒的三個月。
好。
我轉身往外走。
“沈牧。”江薇在身后喊了一句，“明天去民政局。趁你還有點體面。”
我沒回頭。
推開冷庫門，外頭的風灌進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個存了三年沒撥出去的號碼。
備注只有一個字——“爸”。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按掉了。

回到**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客廳的燈亮著。
趙秀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的岳母大人，這三年來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
看見我一個人回來，她從電視上收回視線。
“薇薇呢？”
“還在廠里。”
“這么晚還在廠里？你也不知道去接一下？真是沒用。”
我沒搭話，直接上樓。
趙秀芝在身后又補了一句：“明天把陽臺那幾盆花搬下來，土都干了，讓你澆個水都記不住。”
我關上房門。
坐在床邊。
床頭柜上擺著一張結婚照。
照片里的江薇笑得很好看，挽著我的胳膊，那時候她說嫁給我不圖錢，就圖我這個人踏實。
踏實。
我從抽屜最里面摸出一張***。
這張卡我帶了三年，一次沒用過。
卡里的數字，夠把**的冷鮮廠買下來一百次。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這次我接了。
“牧兒。”
電話那頭，沈建國的聲音比三年前老了不少。
“你在哪？”
“杭城。”
“我知道你在杭城。北辰在杭城的所有業務線報告，我每個月都看。你以為你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