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夜宮燈
那年的秋雨下了整整七天，檐角的雨水串成線，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響。
我窩在阿娘膝上，臉貼著她的衣襟，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
阿娘從不用宮里賞的脂粉，她只用自己調的海棠花露。她說那是家鄉的味道，是她進宮前唯一帶來的東西。
"若晚。"
阿娘突然叫我的名字，手收緊了些，把我往懷里攏了攏。
"嗯？"
"等你長大了，不管坐在龍椅上的人是誰，你都要離開這里。"
我抬頭看她，她的眼眶泛紅，目光卻越過層層宮墻，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宮墻里頭沒有活人，只有棋子。"
她低下頭親了親我的額頭，嘴唇涼得嚇人。
"若晚，你要記住，公主不能有心。有了心，就走不出這道墻。"
我那年才五歲，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我只知道阿**懷抱很暖，海棠花很香，雨聲很好聽。
我點了點頭，把臉又埋回她懷里。
后來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天阿娘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拿命換來的教訓。
可惜明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阿娘是柳淑妃，先帝后宮里最不起眼的一個。
她不爭寵，不獻媚，連宮宴上都坐在最偏的角落，安安靜靜地吃幾口菜，然后帶著我回宮。
旁的妃子笑她沒出息，說她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連句討巧的話都不會說。
阿娘從不反駁。
她只是在夜深人靜時，對著那盆海棠花發呆，偶爾翻幾頁泛黃的舊賬冊，嘴里念念有詞。
我問她看的什么。
她把賬冊合上，沖我笑了笑。
"沒什么，阿娘在記舊賬呢。"
那時候我以為她說的是銀錢的賬。
后來才知道，她記的，是人命的賬。
第二章 燈宴風起
中秋宮宴是后宮一年里最熱鬧的日子。
嬪妃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有人練舞，有人學琴，有人花重金讓繡娘趕制新衣裳。
阿娘什么都沒準備，給我套了件半舊的石榴紅小襖，說好看就行。
宴席上，鐘貴妃獻了一支月下飛天舞，衣袂翻飛，滿殿喝彩。
趙昭儀抱著琵琶彈了一曲，先帝聽得頻頻點頭。
鄭皇后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笑容妥帖。
可我注意到她擱在膝上的手，指節發白，攥得死緊。
阿娘夾了塊桂花糕塞進我嘴里，堵住了我想說的話。
"別看。"她的聲音很輕。"在外頭要守規矩。"
我乖乖低下頭嚼桂花糕，甜絲絲的，入口即化。
可嘴里再甜，也甜不過那晚發生的事。
宴到中途，我憋不住溜出去解手。
回來的路上，在假山后面聽見有人在哭。
壓著嗓子的那種哭法，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探頭一看，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跪在地上，對著一只繡了海棠花的荷包低聲抽泣。
冬青姑姑嚇壞了，拉著我就要走。
我沒站穩，踩到了枯葉。
"誰！"
那男孩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臉上帶著淚痕和倔強。
冬青姑姑撲通跪下："四殿下恕罪，二公主只是路過……"
四皇子蕭璟琛。
先帝的**個兒子，生母是個宮女，生下他沒多久就死了。
宮里人都說他是沒娘疼的野種，連先帝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我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看著那只繡了海棠的荷包。
海棠。
和阿娘身上的味道一樣。
"你別哭了。"我說。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遞過去。
"吃塊糕，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他盯著那塊糕看了很久。
就在我要縮回手的時候，他一把奪過去，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又哭了。
這次是無聲地哭。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青石板上。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最后我也蹲下來，陪他一起淋露水，直到冬青姑姑急得快哭了，才被拽回了宴席。
第三章 冷箭暗來
中秋宴后沒幾天，鐘貴妃來給阿娘"送禮"。
說是送禮，不如說是來踩人。
她帶著一**首飾，笑盈盈地往阿娘桌上一擱。
"柳妹妹，這是皇上昨兒賞我的南珠，我戴不了這么多，揀了幾顆給妹妹。"
阿娘看都不看，淡淡道了聲謝。
鐘貴妃卻不走，繞著我打量了一圈。
"這就是二公主？瞧著也不像妹妹，倒像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