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的紅包是六百塊，這個數字把我們兩年的感情送進了墳墓。
林晚打開紅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從里面抽出六張嶄新的百元鈔票，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后抬頭看我，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六百？”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廚房里正在切菜的媽媽，“**給的是六百？”
我站在她面前，忽然覺得客廳的空氣變得很重。廚房傳來菜刀撞擊案板的篤篤聲，一下一下，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電視開著，我爸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重播，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導致他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這一切本來應該是溫馨的過年場景，但此時此刻，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對我的審判。
“可能是……”我想說點什么來挽回局面，可話到嘴邊才發現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可能是對你們那邊的風俗不太了解？”
林晚低頭看著手里的六百塊錢，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她穿著我陪她在商場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紅色大衣，化了三小時的妝，頭發特地做了**浪卷，一路上緊張得手心冒汗，在**上補了兩次口紅。她設想了一百種初次見面的場景，唯獨沒有這一種。
“陸深，”她叫我名字的時候，嘴唇微微發抖，“你說你家條件不錯，**是***退休，**做生意，對吧？”
我沒說話。
“你說你們這兒的風俗，第一次上門給紅包是表示認可和重視，對吧？”
我還是沒說話，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不管我說什么，此刻都顯得像是在狡辯。
廚房的聲響忽然停了。我媽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魚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漬，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中年婦女慈祥笑容。她看到林晚站在客廳中間手里捏著紅包，眼神稍微閃了一下，但那絲異樣轉瞬即逝，快到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小晚，來嘗嘗阿姨做的紅燒魚，這可是我們家的祖傳手藝。”她把魚放到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笑瞇瞇地招呼。
林晚沒有動。她站在原地，手里的紅包已經被捏出了褶皺。我爸這時終于從電視里回過神來，可能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清了清嗓子說：“那個，小晚啊，第一次來家里，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當自己家。”林晚重復了這三個字，然后把紅包輕輕放在茶幾上，拿起她的包，“叔叔阿姨，我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即將發火的人。但我知道她，我們在一起兩年，我太了解她了。這種平靜不是緩和，是判決前的最后沉默，是風暴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了小晚？是不是菜不合口味？你愛吃什么跟阿姨說，阿姨再給你做。”
“不用了阿姨。”林晚已經走到了玄關，正在穿鞋。她穿鞋的動作很快，鞋帶都沒系好就站了起來，拉開門。臘月的冷風裹著鞭炮的**味灌進來，吹得門口的福字嘩啦作響。
我追了出去。
老小區的樓道里聲控燈壞了大半，我幾乎是摸著黑往下跑。林晚穿著高跟鞋卻走得飛快，紅色的衣角在昏暗的樓梯間里像一團即將熄滅的火。我在二樓拐角處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涼，涼得不像是一個剛從暖氣房里出來的人。
“林晚，你聽我說——”
“聽你說什么？”她終于爆發了，猛地甩開我的手，轉過身來看我。樓道里太暗了，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聽到她聲音里壓著的哭腔，“陸深，我來之前跟你確認過對不對？我問你你們這邊第一次上門的規矩是什么樣的，你說父母會給紅包表示重視，還說你跟**提過我要來，**很期待，對不對？”
“對。”
“你說你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條件還可以，最起碼的禮數不會缺，對不對？”
“對。”
“那六百塊錢是什么意思？”她的聲音終于開始發抖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是在對我說只值六百塊？還是說我們這段感情在你們家眼里就值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