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了很久，孩子才慢慢平靜下來。可是她始終不肯再靠近餐桌，也不肯看手機。
林深把念念安置在客廳沙發上，打開動畫片，又給她披了條毯子。然后他拿起手機，走到陽臺，關上玻璃門，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蘇清言同事陳硯的電話。
陳硯是考古隊的領隊之一，林深以前見過兩次，人很穩重。蘇清言剛去川西時，曾把他的電話留給林深，說萬一聯系不上自己，可以找陳硯。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頭**很嘈雜，風聲很大。
“喂？林先生？”
林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陳老師，打擾了。我想問一下，清言現在在隊里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這一頓，讓林深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她……應該在。”陳硯的聲音有些遲疑，“怎么了？”
“應該？”林深抓住了這個詞，“你們現在不在一起？”
陳硯沉默了兩秒。
“林先生，清言最近主要負責整理出土紡織物和木構件，工作地點在村口臨時庫房，不一定和我們在同一片發掘區。山里信號差，有時候聯系不上很正常。”
林深握緊手機：“那你最后一次見到她，是什么時候？”
這一次，陳硯沉默得更久。
風聲從聽筒里灌進來，夾雜著遠處有人喊話的聲音。
“林先生。”陳硯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林深的血一下子冷了。
“什么意思？”
陳硯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避開旁人，腳步聲在電話那頭響了幾下。過了片刻，他的聲音才重新傳來，比剛才低了許多。
“二十八天前，清言跟著兩名當地向導去后山一處老宅查看壁畫。那天下午山里起霧，她回來得很晚。之后她就有些不對勁。”
林深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二十八天。
又是二十八天。
他扶住陽臺冰冷的欄桿，指節發白：“哪里不對勁？”
“她不愿意說話，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晚上宿舍里的人說，聽見她在哭，還聽見她哼一首童謠。”陳硯頓了頓，“就是她以前給念念唱的那首。”
林深的喉嚨像被堵住：“你們為什么不告訴我？”
“清言不讓。”陳硯聲音里有明顯的為難，“她說只是太累了，讓我們別讓你擔心。而且她每天都能和你聯系，我們也以為問題不大。”
林深閉了閉眼，聲音發緊：“她現在到底在哪？”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很久之后，陳硯才說：“昨天傍晚，她說要去庫房拿資料，之后就沒回來。我們以為她在庫房睡了，今早去找，沒找到人。”
林深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我們正在找。”陳硯語速很快，“山里雨大，路不好走，可能只是迷路，林先生你先別急。”
林深幾乎笑不出來。
別急？
昨晚兩點十七分，他收到的那些消息，又是誰發的？
林深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切回微信，翻開蘇清言的聊天框。
凌晨那幾條消息還在。
深深，你睡了嗎？
我好冷。
你把柜門打開，好不好？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三條消息下面，多出了一張照片。
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九分。
林深確定自己昨晚沒有看到這張照片。
照片很暗，像是在沒有開燈的室內拍的。畫面里，是一扇白色的柜門，從里面向外拍，門縫外透著一線昏黃的光。
光線盡頭，隱約能看見兒童床的一角。
以及床邊地墊上，一個男人模糊的背影。
那是他自己。
照片下面，還有一條語音。
林深的手指顫抖著點開。
聽筒里先是一陣潮濕黏膩的呼吸聲，像有人貼著手機很近很近地喘氣。
然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很輕，很啞。
像蘇清言。
又不像蘇清言。
她說：
“深深，別信我。”
“無論我說什么，都別信。”
語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林深站在陽臺上，渾身冰冷。
客廳里，動畫片歡快的聲音還在響。念念抱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兒童房的方向。
林深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兒童房門不知什么時候開了。
那把他昨夜抵在衣柜前的椅子，倒在地上。
白色衣柜的兩扇門，大開著。
柜子最下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