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動了。
他們懶洋洋地移動腳步，圍住了一個剛從校門里走出來的男生。
那個男生個子不高，背著一個巨大的畫板，看起來文文弱弱的。
他被圍在中間，顯得無助又驚慌。
紅發(fā)少年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嘴里似乎還叼著什么東西。
他伸出手，一把就將那個男生的畫板搶了過去。
動作粗暴，毫不客氣。
被搶了畫板的男生急了，想要搶回來，卻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后退幾步。
周圍的學生們都繞著他們走，沒有人敢上前，甚至連多看一眼的都沒有。
我體內(nèi)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
身為老師的責任感和與生俱來的正義感讓我無法再袖手旁觀。
我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去。
“住手！”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你們在做什么！”
那群少年聞聲，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他們的眼神里帶著驚愕、不屑，還有看好戲的戲謔。
而那個為首的紅發(fā)少年，也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
當我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凝固。
我聽見自己心臟劇烈收縮又猛然炸開的聲音。
那是一張熟悉的，又全然陌生的臉。
眉眼間還殘留著我記憶中那個男孩的輪廓，但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氣和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嘲弄，是淬了冰的叛逆。
他嘴里叼著的，是一根棒棒糖。
看到我，他臉上的痞笑僵住了。
棒棒糖從他微張的嘴里掉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七年未見的弟弟。
汪梓霖。
真的是他。
2
大腦一片空白。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周圍的喧囂，來往的人群，都變成了模糊的**板。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頭刺眼的紅發(fā)，和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汪梓霖也愣住了，那雙曾經(jīng)清澈見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震驚，慌亂，然后是迅速結冰的冷漠和嘲諷。
被他們圍住的那個男生，趁著這短暫的僵持，抱起掉在地上的畫板，頭也不回地跑了。
汪梓霖的小弟們面面相覷，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霖哥，這……這誰啊？”
汪梓霖沒有回答。
他率先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他撿起地上的棒棒糖，用手指隨意地彈了彈灰，又重新塞回嘴里。
動作充滿了挑釁。
他朝我走過來，步伐散漫，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
“喲，這不是我那考上名牌大學，就忘了自己還有個家的好姐姐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怎么，現(xiàn)在出息了，當上老師了？”
“這是來學校視察工作，順便拯救失足少年？”
我看著他。
看著他被染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看著他校服上故意劃破的口子，看著他耳垂上閃著金屬光澤的耳釘。
心，一寸寸地往下沉，墜入無底的深淵。
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汪梓霖。”
我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的質(zhì)問，換來他一聲嗤笑。
“我這個樣子？”
他夸張地攤開手，轉(zhuǎn)了一圈，“我哪個樣子了？不挺好的嗎？”
“倒是你，秦老師。”
他刻意加重了“秦老師”三個字。
“七年不見，一見面就擺出這副審問犯人的架勢，不覺得好笑嗎？”
“你有什么資格管我？”
“我變成什么樣，關你屁事！”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又輕又狠。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胸口劇烈起伏。
我想罵他，想打他，想把他搖醒，問問他這七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周圍已經(jīng)有學生在駐足觀望，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場面，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他對身后那群小弟揮了揮手。
“散了散了，今天晦氣，碰上查戶口的了。”
那群人哄笑著散開。
汪梓霖轉(zhuǎn)身就要走。
我下意識地沖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硌得我手心生疼。
“你跟我回家！”
我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一樣，猛地甩開我的手。
力道之大，讓我往后退了兩步才站穩(wěn)。
“回家？”
他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