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承家業，他偏要去開什么投資公司；她給他安排名媛相親，他偏要娶一個小演員。
這種拉鋸戰在他的世界里是日常，在姜念的世界里卻是凌遲。厲淑華的手段不是直接的謾罵，而是優雅的、慢條斯理的、一句句能把人自尊碾成粉的教養式打壓。
“你打算怎么對付她。”姜念最終還是問了。
顧景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停在她的后頸上，指腹摩挲著那根細細的銀鏈子，鏈子下面墜著他送她的第一枚戒指——結婚戒指。因為隱婚，戒指從沒戴過，一直藏在衣服下面，貼著心口的位置。
“告訴她一件事。”
“什么事？”
“告訴她，我娶的人不需要她認可。是我求著人家嫁的。”
姜念的動作頓住了。
她抬頭看他，他眼底的認真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多。這個男人在鏡頭外從來不擅長感情表達，不會說甜言蜜語，但這句話的分量比所有的甜言蜜語加起來都重。
“那個賭約，是你簽的。”姜念的聲音有點發澀。
“對。我簽的。當時怕你反悔，寫了好幾條對你有利的條款，最后怕還不夠，又加了一條。”
“哪條？”
“你現在可以翻回去看看，最后一條附加條款，手寫的。”
姜念愣了愣，拿起文件袋打開。
合約正本五頁，都是打印的，條理清楚。后面附了一張手寫的紙，字跡有點歪——是顧景琛的字，他寫字一向不好看，當年簽合約的時候她因此嘲笑了他一整晚。
那行字寫的是：
“附加條款第七：以上所有條款，最終解釋權歸姜念小姐所有。她想翻就翻，不用講理。”
下面龍飛鳳舞地簽了他的名字。
姜念握著那張紙，沒有抬頭。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顧景琛以為她哭了，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你那時候連字都寫不好，還敢寫這種條款。”
“怕你跑了。”他把那張紙從她手里抽出來，重新折好放進文件袋，“現在也怕。”
窗外傳來一聲極遠處汽車引擎的低鳴。
姜念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倒映在她眼底。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明天，當她想起來自己還得面對這個世界的腥風血雨時，她會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扛。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趙敏芝，不是蘇晚晴，不是任何工作相關的消息。
是老宅管家忠叔發來的短信。發到的是顧景琛的手機，但他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桌上，她看到了。
“顧先生，老夫人剛才打了鎮定劑才睡下。她睡前交代了一句話讓我轉達。”
“什么話。”
“她說：‘讓他把那個女人帶來見我。我倒要當面問問，一個戲子，憑什么毀了我兒子的前程。’”
顧景琛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現在你還想讓我去嗎。”姜念問。
“去。”
“然后呢。”
“然后——”顧景琛拉上窗簾，將滿城燈火隔絕在外，轉身看她。他眼底有一絲極暗的、被壓抑了很久的光，像地底暗河里涌動的巖漿，“讓她知道，她的兒子選的女人，從來都不是戲子。是她的兒子高攀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手在微微發抖。
二十九年，這是他第一次說“高攀”這個詞。不是對著厲淑華說，是對著姜念說。對那個七歲被鄰街小孩追著罵“沒爹沒娘”、十七歲在片場摔斷鎖骨不敢給任何人打電話、二十二歲嫁給他的時候連鉆戒都沒要的女孩說。
姜念看著他。
然后拿起遙控器，打開了投影儀。
屏幕上跳出的是金鸞獎直播的回放畫面。頒獎典禮還在重播，正好播到她上臺領獎的片段。鏡頭里的她光鮮亮麗，手握獎杯，對著全世界微笑。
彈幕在畫面左右兩側瘋狂滾動。不過不是重播的彈幕，而是這場直播的回放被網友重新頂上熱搜之后，實時疊加的新彈幕。
“慕名來補課”
“三金影后塌房前最后三分鐘”
“塌房？人家結婚生子就是塌房？你有病吧”
“原來五年前就結婚了？？？”
彈幕密密麻麻地疊在姜念的笑臉上。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
“你確定要去？”
“確定。”顧景琛拿起手機，撥通了阿杰的號碼，“明早八點，車開到門口。”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