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像什么都沒發生過。這種事，她在大梁見過太多了。莫名其妙的邀約、藏在暗處的眼睛、不知來意的“有人想見你”——無非是試探、拉攏、或者陷阱。，主動回應都是下策。等對方露出更多破綻，才是上策。她把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記住了拍攝角度和光線——傍晚，公寓樓下，從街對面綠化帶的位置拍的。，正好避開了監控探頭。對方很專業。穆昭按下刪除鍵，閉上眼睛。三天后，她自然會知道“老地方”是哪里。《長安舊夢》正式開機拍攝。第一場戲，是安樂公主的登場。大梁皇宮，含元殿，早朝。群臣分列兩側，皇帝高坐龍椅，殿中一片肅穆。：“宣——安樂公主進殿！”殿門大開，穆昭身著一襲大紅宮裝，緩步走入。，劇本上只有一句話：“安樂公主入殿，群臣側目。”但穆昭走出了一種讓全場安靜的氣場。，裙擺在身后微微拖曳，金絲繡成的鳳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視前方，像是這滿殿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值得她側目。，她停下。微微頷首，算是行禮。不是彎腰，不是屈膝，只是下巴收了不到一寸。“兒臣參見父皇。”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周導沒有喊卡。監視器后的他，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扶手。：“周導，這條可以了。”周導沒說話。他看著畫面里的穆昭——不，他看著畫面里的安樂公主。那個女人的眼神、姿態、呼吸的節奏，都讓他覺得，不是演員在演，而是那個角色活了過來。“過。”周導終于開口。穆昭瞬間收回了所有的氣勢，轉身走向休息區。，眼睛亮晶晶的：“穆昭姐！你剛才太厲害了！全場都被你鎮住了！”穆昭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這才剛開始。”她說。，安樂公主與寒門將軍顧深的對峙。顧深飾演的沈寒，是一個從邊關回京述職的年輕將領。他在朝堂上直言進諫，觸怒了安樂公主。，這場戲的**是安樂公主走到沈寒面前，居高臨下地說了一句話。穆昭和顧深站在殿中央，相距三步。
“開始！”周導喊。
顧深先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安樂公主，邊關將士浴血奮戰，**卻縱情聲色，敢問公主，良心可安？”穆昭看著他。
不對。
劇本上安樂公主應該是直接發怒，但穆昭覺得，真正的安樂公主不會這么容易被激怒。她應該先是好奇——一個寒門將領，居然敢在朝堂上罵她？穆昭沒有按劇本走。她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良心？”她重復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笑意不達眼底，“沈將軍，你告訴本宮，邊關的將士吃了幾年的沙土，還能認得良心兩個字怎么寫嗎？”
顧深的眼神微微一變。不是驚訝，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他接上了：“邊關將士認得忠義二字，不需要認得良心。公主養在深宮，大概連沙土都沒見過。”
穆昭的笑意更深了。她向前走了一步。不是走，是逼近。“沈將軍，”她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信不信，本宮一句話，就能讓你永遠留在邊關，連回京述職的資格都沒有？”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監視器后的周導慢慢坐直了身體。這兩個人不是在念臺詞，他們是在交鋒。真正的、氣場層面的交鋒。
“卡！”周導喊了一聲。穆昭退后一步，恢復了平靜的表情。顧深也收斂了身上的氣勢，變回了那個清冷寡淡的影帝。
“你們剛才的臺詞，有一半不是劇本上的。”周導走過來，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很好。比劇本好。”他看向編劇：“改戲。按他們這個路子走。”編劇連忙點頭。顧深看了一眼穆昭，淡淡地說：“你臨場反應很快。你也是。”穆昭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各自轉身離開。
小藝在一旁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穆昭姐！顧老師夸你了！他從來不夸人的！”穆昭沒有說話。她想的不是顧深的夸獎，而是剛才那場戲里，顧深接住她每一句即興臺詞的能力。
這個人，不是浪得虛名。
午休時間。穆昭坐在休息區的折疊椅上，翻看下午的劇本。小藝在旁邊刷手機，忽然“啊”了一聲。“怎么了？穆昭姐，你看這個。”小藝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個營銷號的帖子，標題是——“獨家**：穆昭如何搶到《長安舊夢》角色？背后金主浮出水面！”帖子里圖文并茂：“據知**士透露，穆昭原本不在周導的選角范圍內，突然空降劇組。有知**爆料，她背后的金主是某地產大佬，不僅幫她還清了債務，還砸錢買角……”下面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穆昭滾出娛樂圈！”
“這種人也配演公主？”
“周導晚節不保啊。”
穆昭看完，把手機還給小藝，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就這樣？”她說。小藝急了：“穆昭姐，你不生氣嗎？他們胡說八道！你哪有什么金主！你連債務都是自己——”
“小藝。”穆昭打斷她，“你生氣，他們就贏了。可是——去幫我買一杯那個……”穆昭想了想，從原主的記憶里找到一個詞，“咖啡。要苦的。”
小藝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乖乖去了。穆昭一個人坐在休息區，閉上眼睛。她在想，這條通稿是誰發的。
原主的黑料一直不少，但這一次的時機太巧了——開機第一天，第一場戲剛拍完，通稿就出來了。不是針對她這個人，而是針對《長安舊夢》，針對周導。
是想讓周導頂不住**壓力換掉她？還是想毀了這部劇？穆昭睜開眼，目光微微冷了下來。不管是誰，這一手都很臟。
下午的戲拍完，穆昭準備離開。“穆昭。”她回頭。顧深站在走廊的陰影里，手里拿著手機。“你看到那條通稿了？”他問。
“看到了。打算怎么處理？”穆昭想了想：“不處理。”顧深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不處理？”他重復了一遍，“你知道這種東西會發酵吧？知道。”穆昭說，“但現在是發酵的最好時機。”
顧深微微瞇了瞇眼。“你的意思是……”
“讓它再飛一會兒。”穆昭說，“飛的越高，落地的時候摔得越狠。”顧深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點了一下頭。“你心里有數就行。”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那個地產大佬，不是真的吧？”
穆昭看著他。“你覺得呢？”顧深沒有回答。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笑，消失在走廊拐角。小藝買完咖啡回來，已經傍晚了。穆昭坐在車里，喝了一口。
苦。很苦。比宮里的黃連還苦。但她沒有皺眉，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著。手機震動。是林姐打來的。“你看到通稿了？”林姐的語氣很急。
“看到了。我已經在聯系律師了，這種造謠——林姐。”穆昭打斷她，“不用。不用？你知道現在網上怎么說你的嗎？你要是再不回應——回應什么？”穆昭的聲音很平靜，“說我沒有金主？誰能證明？說我憑實力拿到角色？誰會信？”
林姐沉默了。“等。”穆昭說，“等他們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你確定？確定。”林姐深吸一口氣：“好，聽你的。但我先說好，要是局面失控——不會。”
穆昭掛了電話。車子駛過市區，窗外霓虹閃爍。她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大梁的夜晚。沒有這些光，只有燭火和月光。那時候她覺得，夜晚是用來算計的。現在她覺得，夜晚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坐著，看光。
手機又震了。不是林姐，不是顧深，是另一個陌生號碼。穆昭點開。是一張圖片。圖片里是一個地址：橫店鎮老街十七號。下面一行字：“明天晚上八點。一個人來。”
穆昭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老地方。原來在這里。她沒有回復，也沒有刪除。把手機放進包里，閉上眼睛。明天晚上八點。她倒要看看，是誰在等她。
同一天的深夜，蘇晴的酒店房間里。經紀人壓低聲音說：“通稿發出去了，效果比預期的好。現在#穆昭金主#已經上熱搜了。”蘇晴坐在梳妝臺前，慢慢地涂著指甲油。
“繼續。”她說，“讓那幾個營銷號再發幾輪。我要讓她在這個組待不下去。可是晴姐，周導那邊……周導要的是好演員，不是好名聲。”蘇晴冷笑一聲，“等穆昭名聲徹底臭了，周導自然會換人。”
經紀人猶豫了一下：“如果她不走呢？”蘇晴放下指甲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精心修飾的臉。“那就讓她自己走。”
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照片里，穆昭站在醫院門口，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被模糊處理了。
“把這個也發了。”蘇晴把手機遞給經紀人，“就說那是金主的車。這是……真的嗎？”蘇晴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那輛車是誰的。但她不需要知道。只要有人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