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的臉。
四歲，小小的一團，眼睛又圓又亮，看什么都好奇。
上一世，他被人從水里撈上來的時候，臉是青白色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紫。
那個畫面我到死都忘不掉。
"爸爸你怎么不吃？"念念歪著頭。
"爸爸不餓。"我伸手幫他擦嘴，"念念，爸爸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
"好。"
"媽媽和外婆，平時對你好不好？"
"好呀！"念念毫不猶豫，"媽媽每天給我講故事，外婆給我做好吃的。"
"趙老師呢？"
"趙老師也好，還讓我當小**呢。"
他說得開心，露出一排小牙。
我盯著他，心里一陣一陣發酸。
這么好的孩子，到底誰下得了手？
"爸爸為什么問這個？"念念眨眨眼。
"因為爸爸太喜歡你了。"我把他抱過來，摟在懷里，"想多了解你一點。"
念念笑嘻嘻地窩在我胳膊里，沒一會兒就掙扎著要下去看動畫片。
我把他放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然后退了兩步。
他就在我面前。
活生生的，熱乎乎的。
我不會再讓他出事。
這一次，絕對不會。
我坐在餐桌邊，一邊看著念念，一邊想上一世的事。
所有人都說沒在***見過我們。
監控畫面里我在河邊殺了自己的兒子。
可我什么都沒做。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人改了監控。
意味著有人把念念從***帶走，又消除了所有痕跡。
能做到這些的人，不是外人。
是知道我今天會送念念去***的人。
是能接觸到小區監控系統的人。
是能讓***所有人都"忘了"見過我們的人。
可這說不通。
我想不出誰能同時做到這些。
上一世我沒想明白就死了。
這一世，我有時間了。
想到這里，我去廚房倒了杯水，順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八點二十三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趙老師。
"念念爸爸，念念小朋友怎么還沒到***？是不舒服了嗎？"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問話。
一模一樣的時間。
一模一樣的語氣。
我后背一涼。
"趙老師，念念今天身體不太好，我正想跟您請個假。"
趙老師"哦"了一聲："好的，那讓他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我端著水快步走回客廳。
念念還在沙發上，抱著靠枕，津津有味地盯著屏幕。
我松了口氣。
他在，他沒事。
我在家門口坐了下來，擋住入口，視線一刻不離開他。
沒人能從我眼前把他帶走。
第三章
十分鐘后，我的手機"叮"一聲響。
江暖發了條消息過來。
"念念怎么樣？有沒有鬧？"
我回了兩個字："沒有。"
又過了一分鐘。
"那你記得給他喝點熱水，別看太久電視。"
"知道了。"
我放下手機，總覺得哪里不對。
江暖平時出門，從來不會這么頻繁地問念念的情況。
她不是那種焦慮型的媽媽。
以前她上班出差的時候，半天不看手機都是常事。
可今天，她十幾分鐘就問一次。
好像……一直在確認念念在不在家。
我壓下心底的念頭，起身走到陽臺。
往樓下看了一眼。
小區里很安靜，幾個老人在健身器材旁邊聊天，物業的保潔阿姨在掃落葉。
然后我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
停在我們單元樓下面，靠角落的位置。
車里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
這輛車我從來沒見過。
我們這個小區不大，住戶的車我基本都認識。
而且這輛車的停法很講究，不在正對樓門的車位，而是在側面拐角處。
那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我家單元的出入口。
我多看了兩眼。
車里的人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發動引擎，緩緩駛出小區。
車牌我沒記全，只看到開頭兩個字母。
可能是我多心了。
也可能不是。
我關上陽臺門，回到客廳。
念念已經從沙發上滑下來，蹲在地上玩積木。
"爸爸，你來幫我搭城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