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失手，人命纏身------------------------------------------，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身后站著七八個狗腿子，個個膀大腰圓，將本就狹小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破舊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照在王虎那張肥膩的臉上，映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愣著干什么？筆墨取來，讓小默把字簽了。”，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鋪在李默面前那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上。紙上墨跡未干，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清晰可見——三畝良田，作價五百文，永絕后患。。，低垂著眼簾，肩膀微微瑟縮，活脫脫一副被嚇破膽的模樣。，這價錢連一畝地的邊角料都買不來。王家村的地雖是薄田，可一畝少說也值三五貫錢。三畝加起來，那就是十幾貫的家業，足夠一戶人家吃用三年。“小默啊，”王虎瞇起眼睛，聲音里帶著幾分假惺惺的關切，“叔知道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這五百文雖不多，可總比你把地撂荒了強。簽了這字，往后你種你的地，叔種叔的地，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只是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藏著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十年的蟄伏，十年的隱忍，讓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早已學會了如何在強者面前收起鋒芒。，李默已經把王虎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王叔說得是……”，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顫抖，“小默……小默這就簽。”，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毛筆。筆尖蘸了墨汁，在紙上懸了半天，卻遲遲落不下去。
“怎么了？”王虎皺起眉頭。
“王叔，小默……小默手抖，寫不了字……”
李默的聲音里帶著哭腔，眼眶竟然微微泛紅，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副模樣落在王虎眼里，自然是膽小怕事的孤兒本色，讓他愈發得意起來。
“沒用的東西！”王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二狗，你來幫他按著寫。”
“是。”
一個矮胖的狗腿子應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李默的手腕。
就在這一瞬間——
李默原本怯懦的眼神驟然一變！
那雙眼眸里，懦弱與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到極點的狠厲！仿佛蟄伏已久的猛獸，終于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滾開！”
一聲暴喝，李默猛地向后倒去，整個人如同一頭獵豹般彈射而起。他的左手順勢從身側的柴堆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柴刀，刀鋒上還帶著些許木屑，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王虎瞳孔驟縮，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你——”
“老子等你們好久了！”
李默的聲音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已久的兇戾之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危險至極的弧度，“王虎，你以為你吃定我了？”
“你敢！”王虎氣得臉都綠了，“給我拿下他！”
兩個狗腿子對視一眼，同時撲了上去。
一個使拳，一個用棍，配合倒是默契。他們的身形比李默壯實了整整一圈，又是二打一，在他們看來，拿下這個瘦弱的小子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可他們顯然低估了李默。
十年獨居生活，李默沒少和山里的野獸打交道。打野豬、斗狼群、追兔子——那些看似平凡的經歷，早已將一個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磨礪成了一個狡猾而兇悍的獵手。
面對第一個狗腿子揮來的拳頭，李默沒有硬接，而是側身一閃，堪堪避開。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向右側移動，恰好躲過了第二人橫掃而來的木棍。
“往左！”李默大喊一聲。
矮胖的“二狗”下意識往左一看，卻發現什么都沒有。
上當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李默已經從他身側滑過，柴刀高高揚起——
“噗嗤！”
一道血光飛濺！
柴刀準確地砍在了二狗的手腕上，鮮血頓時如噴泉般涌出。一截斷臂連著半只手掌，夾雜著森白的骨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二狗的慘叫聲震得屋頂都在顫抖，他捂著斷腕在地上打滾，血流了一地，整個人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個方才還怯懦得像只鵪鶉的少年，此刻卻如同殺神降世，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他手中的柴刀還在滴血，刀鋒上的寒光映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里，讓人不敢直視。
“下一個是誰？”
李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那幾個狗腿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來啊，我等著。”
“你——你敢砍傷人！這是要吃官司的！”剩下那個用棍的狗腿子色厲內荏地喊道。
“吃官司？”李默笑了，笑得格外燦爛，“你帶人闖進我家逼我賣田的時候，怎么不想想這個？”
他舉起柴刀，刀尖指向那人：“現在，有兩條路給你選。一，滾出去；二，留下來，和他一樣。”
那狗腿子下意識看了看還在地上哀嚎的二狗，喉結滾動了一下。
“虎……虎哥……”
“廢物！”王虎氣得渾身發抖，“都是廢物！七八個人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親自動手向李默逼去：“小子，你敢在我的地盤撒野？今兒個我非得讓你知道什么叫規矩！”
李默看著王虎逼近，沒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規矩？”他冷笑一聲，“你定的規矩？”
兩人的身影在狹小的草屋內交錯而過，刀光閃爍。
王虎不愧是橫行鄉里的惡霸，刀法頗為凌厲，每一刀都沖著李默的要害招呼。可李默也不是吃素的——他雖然沒學過什么正經武藝，但十年與野獸搏斗的經驗讓他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刀鋒擦著李默的衣角掠過，帶起一串布屑。
李默的身形卻已經滑到了王虎身側，柴刀橫削，直取他的腰腹！
“嗤——”
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王虎腰間的衣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滲出。
王虎吃痛，怒吼一聲，轉身又是一刀。
李默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畢竟是成年人，又是練家子，自己這點野路子只能欺負欺負普通狗腿子。真要拼命，時間一長必然吃虧。
沒有猶豫，他猛地撞開窗戶，翻身躍出屋外，拼命向村外跑去。
“追！給我追！”王虎捂著腰間的傷口，氣得面目扭曲，“今天非得弄死他不可！”
七八個狗腿子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沖出屋子，在王虎的帶領下拼命追趕。
李默沒命地跑著，穿過籬笆、跳過水溝、踩著田埂一路狂奔。他的身法靈活，在復雜的地形中左突右閃，速度竟不比那些壯漢慢上多少。
可他到底還是人。
跑出村子，穿過一片荒草地，再繞過一片小樹林——李默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雙腿也開始發軟。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默咬牙低罵了一句，腳步不停，卻絕望地發現前方的地形越來越險峻。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到了一處懸崖邊。
十幾丈高的斷崖，下面是亂石嶙峋的山谷，微風吹過，隱約能聽到谷底傳來的水流聲。
無路可逃。
李默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追來的王虎等人。
王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沾血的短刀，腰間包扎傷口的布條已經被鮮血染紅。他看著被逼入絕境的李默，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步步逼近，腳步穩健：“小子，你砍傷我的人，劃了我的腰，這筆賬，咱們好好算算。”
李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他的后背已經貼上了懸崖邊的巖石，再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給你個機會，”王虎停下腳步，距離李默只有三丈遠，“跪下，認錯，把田契簽了，再賠我十兩銀子。今天的事就算了，否則——”
“否則怎樣？”李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王虎眼里，讓他莫名有些心悸。
“**償命，你懂不懂？”王虎咬著牙說，“你以為砍傷幾個人就了不起了？告訴你，只要我一句話，你小子別想活著出王家村！”
“**償命？”
李默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王虎，你帶人強闖民宅、逼人賣田、還動了刀子——你覺得，真要報官，是誰吃官司？”
“你——”
“還有，”李默打斷他，“我砍傷的那個人，是他先動的手。我砍他，是自衛。我劃你的腰，也是你先動的手。”
他微微瞇起眼睛，聲音變得陰冷：“所以，你以為我為什么要跑？”
王虎的腳步頓住了。
“怕？我李默要是怕，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出。”
李默的柴刀緩緩舉起，刀尖直指王虎：“老子是在給你們機會。”
“機會？”
“滾。”李默吐出一個字，“趁我還沒起殺心，帶著你的人滾。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哈哈哈！”王虎仰天大笑，“小子，你是不是被嚇傻了？就憑你，也配和我談條件？”
笑聲未落，王虎已經動了。
他猛然加速，短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寒芒，直刺李默的胸口！
速度太快了！
李默瞳孔驟縮，下意識舉刀格擋。
“當！”
兩把刀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濺。李默只感覺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整條手臂都發麻。
不好！
他腳下的一塊石頭突然松動，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柴刀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入了山谷之中。
王虎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短刀順勢刺向李默的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李默猛地下腰，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堪堪避開了這致命一擊。可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后倒去。
王虎窮追不舍，短刀再次刺來。
李默一個側滾，險險避開。慌亂中，他伸手亂抓，恰好抓住了王虎的手腕！
兩人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在懸崖邊僵持。
王虎力氣更大，幾次想要甩開李默。可李默死死抓住他不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小子，放手！”王虎咬牙切齒，“放手我饒你不死！”
李默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王虎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一起死也好過被你欺負死。”
王虎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凜，愈發用力掙扎。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塊本就松動的石頭終于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從崖邊崩落！
王虎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慌亂中，他伸手去抓旁邊的樹枝，可手指剛剛碰到枝條——
那樹枝也斷了。
“不——”
王虎的慘叫聲回蕩在山谷間，身體隨著崩落的碎石一起墜入深淵。
李默趴在懸崖邊，死死抓住一塊突出的巖石，整個人半個身子懸在空中。他看著王虎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十幾丈深的谷底。
良久，一切歸于寂靜。
李默費盡全力爬回崖邊，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去看崖下。
山谷里亂石嶙峋，王虎躺在石堆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一動不動。
“死了……”
李默喃喃自語，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得，這下麻煩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心里被巖石磨出的血痕，又看了看崖下那具已經沒有氣息的**，忽然笑出了聲。
“穿越十年，頭一回殺了人。”
他自言自語，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結果還不是自己動手，是他自己摔死的。這算怎么回事？”
笑聲漸漸停下，李默的眼神變得復雜。
他知道，今天這事沒那么容易善了。
王虎是王家村的地頭蛇，背后還有縣城里的靠山。他死在這里，王家人遲早會發現。到時候，就算查不出是自己殺的，光是那幾條人命官司就夠自己喝一壺的。
“得跑路了。”
李默從地上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衫。
他現在身無長物，除了一身傷和幾兩碎銀，幾乎什么都沒有。
關中不能待了。王家村的勢力雖然不大，可王虎的靠山是縣城里的縣尉，那可是有實權的人物。一旦發下海捕文書，自己就成了逃犯，關中三輔都走不出去。
“往北……”李默瞇起眼睛，“往北走，去邊關。”
大唐立國不久，邊境戰事頻繁。特別是西北方向，突厥人的鐵騎時不時就會越過長城，騷擾邊境。亂世之中，一個沒有身份文牒的年輕人，反而不如太平年間那么顯眼。
而且，邊關苦寒，人口流動大，便于藏身。更重要的是——
李默想起了一些關于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
貞觀初年，大唐天可汗李世民剛剛**不久，正在勵精圖治。幾年之后，便是他御駕親征突厥的壯舉。而在那之前，邊境上已經積聚了無數想要建功立業的熱血兒郎。
“這條路不好走啊……”
李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頭看了一眼崖下王虎的**。
“算了，先找條路下山，把傷口處理一下再說。”
他轉身向山谷下方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身后，懸崖邊上一片狼藉，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改變了一個穿越者的命運軌跡。
而此刻的李默還不知道，他即將踏上的，是一條怎樣的道路。
山風吹過，帶起幾片枯葉，在懸崖邊打著旋兒，最終落入了深不見底的山谷之中。
就像王虎那條作威作福的命一樣，被歷史的風輕輕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