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面孔。
每一世她都覺得這張臉上寫著“兇手”兩個字，但此刻她忽然發現——她說不出來為什么。
她說不出來為什么覺得蘇柔是兇手。
就是覺得，從骨子里覺得。從第一世死的那一刻就覺得。
但為什么？
蘇念盯著蘇柔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答案。蘇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姐姐怎么不進來？”
蘇念走進去，在蘇柔對面坐下。她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又冷又苦，澀得她舌根發緊。
蘇柔看著她喝涼茶，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誰都沒有再開口。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來，竹影投在窗紙上，搖搖晃晃的。
遠處傳來丫鬟們走動的聲音，腳步聲碎碎的，像一把豆子撒在青石板上。
蘇柔終于忍不住了。
“姐姐今天來，是有什么事嗎？”
蘇念看著她。每一世她來，都是有事。那件事叫**。
她一直以為這一次也會一樣，但當她坐下來。
看著蘇柔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總是濕漉漉的、像小鹿一樣的眼睛，她忽然覺得——
那把刀架不下去。
不是因為她不恨了。而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她根本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恨。
這種感覺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蘇念渾身一激靈，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嗡地響。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柔看著她變了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不是害怕，不是疑惑，是——心疼？
“姐姐，”蘇柔的聲音很輕很輕，“你是不是又——”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蘇念忽然站了起來。
動作太猛，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蘇柔被嚇了一跳，肩膀縮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后退。
蘇念什么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穿過竹林的時候，她踩斷了一根竹枝，咔嚓一聲脆響，像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又加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逃。
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在蘇柔說出“你是不是又——”那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不屬于這一世的，甚至不屬于任何一世記憶的畫面。
畫面里，她抱著一個人，哭得撕心裂肺。
那個人穿著藕荷色的褙子。
3
蘇念在房間里關了自己三天。
三天里她沒有出門，沒有見人，連蘇柔送來的粥都沒有喝。
丫鬟們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她一概不理。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把前四世的記憶翻來覆去地捋。
第一世最模糊。她能想起來的東西不多，蘇柔的笑，很多血，還有一把刀。
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那些記憶像是被人攪渾過，該清楚的地方模糊，該模糊的地方反而清晰。
她記得蘇柔笑的時候嘴角彎起的弧度精確到近乎**，卻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這不正常。一個人在臨死前，最該記住的是誰殺了我和過程。
她記住了“誰”，卻忘了過程。
像是在過程這個環節上，有人拿了一塊橡皮擦，把畫面擦掉了，只留下了情緒。
第二世的記憶清晰很多。
她把刀架在蘇柔脖子上，蘇柔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喊人。
她一刀抹下去，血濺了她一手。然后她抱著蘇柔的**哭。
那一刻的感受她記得很清楚不是后悔，是絕望。
一種鋪天蓋地的、像要把人活活淹死的絕望。
那種絕望不是來自“我殺了人”，而是來自“我又殺錯了”這五個字。
但問題是，她在**的時候，從沒覺得自己會殺錯。
那種“蘇柔是兇手”的信念在動手的那一刻堅如磐石，只是在血濺出來的那一瞬間，像一面鏡子一樣碎了——
碎成了另一個人的臉。
那張臉不是蘇柔的。
蘇念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想起來了，不是全部，是一個瞬間——第二世。
她抱著蘇柔的**哭的時候，她眼睛看見的是蘇柔的臉，但她腦子里出現的，是另一張臉。
一張男人的臉。
那個男人的臉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