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
它盤在那里,渾身覆蓋著墨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在雪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它的身軀蜿蜒起伏,從東到西蔓延了將近兩里,像一條巨蛇,但又生著四只粗壯的爪子,爪子深深嵌入凍土之中。它的脊背上有一排倒刺,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尖,倒刺上掛著風干的**和破碎的旗幟。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
它的頭比涼州城門樓還大,此刻正擱在前爪上,像是睡著了。兩只緊閉的眼睛之間有一道深深的溝壑,溝壑里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淌,像巖漿,又像活物的血脈。兩股粗重的白氣從它的鼻孔里不停噴出來,在雪地里沖出一道道溝壑。
我站在城墻上,看了它很久。
雪落在我的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
它忽然動了。
那只巨大的頭顱緩緩抬了起來,就像一座山在移動。眼睛睜開了——
我見過很多可怕的東西。我見過鬼,見過妖,見過魔,見過那些從深淵中爬出來的、連名字都不能提的東西。但我從沒見過那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每一只都有城門那么大。它看著我——不,它看著整座涼州城,而我恰好站在那個方向。那種感覺就像你是一只螞蟻,而一個巨人低下頭來看著你腳下的那片磚。他不是在看你,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僅僅是他目光的余波,就足以讓你粉身碎骨。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它的胸腔里發出,整座城墻都在顫。城墻上的積雪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場小型雪崩。
它張開了嘴。
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么之前那些“高手”會全軍覆沒。因為那只龍根本沒有認真跟他們打過。它甚至不需要認真。它只需要張嘴,喉嚨深處涌出的那股灼熱的氣浪,就足以把方圓百丈內的一切烤成焦炭。
我看到了城墻上那些焦黑的痕跡。看到了那些被燒成玻璃的磚石。看到了掛在那里的**身上的衣服還在冒著青煙。
它甚至沒有噴火。它只是呼出了一口氣。
那股熱浪朝我涌來,城墻上的積雪瞬間汽化,變成白茫茫的蒸汽。我沒有后退。我伸出手,在身前劃了一個圓。一股無形的氣墻擋在我面前,熱浪從兩側分開,掠過我的身邊,將我身后的城樓燒成了一根火炬。
橘紅色的火焰映著漫天大雪,火光沖上了十幾丈高。
那只龍歪了歪頭。
它第一次正眼看我了。
二、劍
我叫沈青。
這個名字沒什么人知道。江湖上認的是另一個名字——“斬妖人”。給我起這個名字的人是我師父,一個整天喝酒、欠了一**賭債、最后死在陰溝里的糟老頭子。但他死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畢生的修為傳給了我,連同他手里的那把劍。
那把劍沒有名字。因為不需要。
真正的好東西不需要名字,就像真正的山不需要名字,真正的河不需要名字。你看到它們,你就知道——哦,原來山是這樣的,原來河是這樣的。除了“山”和“河”,你找不到更配得上它們的字。
劍也一樣。
我握著這把劍已經十九年了。
十九年前,我還是個八歲的孩子,在路邊撿垃圾吃。師父路過,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根骨不錯”,就把我拎上了山。我以為是遇到了好人,后來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傳人——他的功法太過霸道,如果不找一個根骨絕佳的人傳承下去,他死后那些修為就會反噬他自己,讓他死都死不安生。
所以我算是一筆遺產。他用完了一生,然后把剩下的扔給了我。
我從八歲開始練劍,每天練八個時辰,練了十九年。師父說,天下劍法分三等。下等劍法練的是招式,**用的,練得再好也就是個匠人。中等劍法練的是氣,劍氣所至,無堅不摧,練到這個程度就能開宗立派了。上等劍法練的是意,劍意即是心境,心境即是道。
我問他,那上等之上呢?
他喝了口酒,說,上等之上,不練劍了。練“看見”。
“看見什么?”
“看見萬物運行之理。看見了,你就知道怎么斷。斷了,就贏了。不是用劍去砍,是用‘理’去斷。就像你知道水往低處流,所以你在上游挖一條溝,水就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