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搖了下頭，嘴角掛著那副溫和笑容——眼神里寫著：你敢再說一句試試？
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沈魚，給陳總監道個歉吧，都是自己人。”旁邊同事小聲說。
她聽見自己說：“對不起。”
聲音輕得跟紙片落地似的。
陳旭擺擺手：“沒事，年輕人嘛，下次注意。”
散會的時候，沈魚低著頭收拾筆記本，手指在發抖。
走廊上，陳旭從后面追上來，皮鞋聲“嗒嗒嗒”的，不緊不慢。他走到她旁邊，沒看她，盯著走廊盡頭的窗戶，語氣跟聊天氣似的：
“沈魚，認清自己的位置。乙方就是乙方，一輩子都是乙方的命。別想著搶不屬于你的東西。”
說完，拍了拍她肩膀，轉身進總監辦公室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沈魚覺得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站在走廊里，指甲掐進掌心。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光，灰白色的，照臉上也沒溫度。
回到工位，她打開電腦，把U盤里所有原始文件——時間戳、修改記錄、聊天記錄原圖——一個一個拖進加密文件夾。
她想起大學選修過一門課，叫“數字證據固定”。當時覺得這輩子用不上。
現在她知道了：有些東西，不一定能贏，但必須得準備。
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短信：房貸扣款日提醒，余額不足。
她沒哭。把手機扣桌上，繼續備份。
窗外，天徹底陰了。
3 裁員拿我頂鍋，補償金都沒有
第三章：裁員拿我頂鍋，補償金都沒有
一周后，客戶發函了：方案否決。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核心數據存在重大偏差，不符合品牌實際運營模型”。
沈魚看到郵件，手指冰涼。她翻出自己提交的原始方案，數據沒問題。問題出在哪兒？陳旭最后改的那一版——他把預算往上調了百分之十五，轉化率沒跟著調。整個邏輯鏈斷了。
但沒人會追究他。
高層開了四十分鐘的會。沈魚**位上，看到陳旭從會議室出來，表情沉重，但腳步輕快。他經過她旁邊，停了一下，低聲說：“小魚，公司需要一個人擔責任。”
沈魚抬頭看他：“是你改的數據。”
陳旭笑了，那副溫和笑容：“誰能證明？”
十分鐘后，HR陳姐叫她進小會議室。
房間很小，一張圓桌兩把椅子，墻上貼著“拼搏進取”。陳姐坐對面，表情職業化地遺憾。
“沈魚，公司決定跟你**合作關系。”她把一份文件推過來，“你簽一下。”
沈魚沒看文件，盯著她：“不是我改的數據。我有原始文件和修改記錄。”
她把U盤放桌上。
陳姐沒接。語氣平平的：“沈魚，我知道你委屈。但文件日期可以PS，聊天記錄可以偽造，公司沒法憑這些判斷。陳總監是老員工，公司選擇相信他。”
“你們選擇相信他。”沈魚重復了一遍。
“另外，”陳姐頓了頓，“因為這次給公司造成了實際損失，補償金就沒有了。協議上是自愿離職，對下一份工作也好。”
沈魚看著那份協議。上面寫著“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
她拿起筆，簽了。
沒爭辯，沒哭鬧。因為她知道——這個房間里，她說什么都沒用。
走出會議室，她聽見陳姐在打電話：“喂，下周一有個新人來面試，對，補沈魚的崗……”
她花了半個小時收拾工位。一個紙箱，裝了相框、水杯、幾本專業書，還有那本《設計心理學》。她把U盤塞進牛仔褲口袋里，最深處。
走出公司大門，天灰蒙蒙的，像鉛塊壓著頭頂。
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開出來。沈魚看到駕駛座上陳旭正打電話，笑得特開心。副駕駛上坐著他的小助理，長發披肩，對著鏡子補口紅。
車從她身邊過去，帶起一陣風。
沈魚站在原地，紙箱抱在胸前。
手機震了。
銀行短信：您尾號3082的儲蓄卡賬戶余額不足，本月房貸扣款失敗，請及時補足。欠款金額12000元。
她低下頭，盯著屏幕。12000，像個黑洞。
她慢慢蹲下來，把紙箱放腳邊。地面很涼，涼意從膝蓋往上爬。
眼眶發燙，鼻子發酸。她咬著嘴唇，使勁把那點熱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