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沒幾分鐘，就被推了出來。
這會兒，她坐在床上，兩條腿垂在床沿外面晃蕩，眼睛巴巴的盯著門口。
看見我進來，立刻給了我一個笑容。
“媽媽，手術不做了嗎？”
我眼睛瞬間紅了。
我該怎么告訴她，她的爸爸，把她活命的機會，讓給了別人……
我咽下喉間的哽咽，裝作無事發生：
“靈靈，我們換個醫院好不好？”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連一句為什么都沒問。
這孩子六歲，在醫院住了一年多，已經學會了不刨根問底。
“爸爸去嗎？”
“不去。”
她已經有三個月沒見韓旭明了，這會兒只低下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就說。
“那就不帶爸爸。”
我抱著女兒走出醫院，她太輕了，30斤都不到。
像個小猴子似的窩在我懷里。
手臂上全是透析留下的疤痕，青的紫的褐的，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小臂。
我終于忍不住，聲音里帶了點哽咽地問她：
“靈靈，以后我們不要爸爸了，行不行？”
“行。”
小小的孩子，像天使一樣，一下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爸爸讓媽媽哭了，靈靈不要爸爸！”
3
“顧女士，靈靈的情況我看過檔案了，情況比較緊急了，如果有腎源，最好……”
“有腎源，您放心。麻煩您盡快安排手術。”
一院的醫生很專業，也很謹慎。
決定根據靈靈的狀態，再調理適應兩天，把身體調節到最佳狀態，再進行手術。
手術時間定在三天后。
韓旭明指望不上，我喊來了我媽照顧。
等我和靈靈一起進了手術室，外面不能連個能簽字的人都沒有。
我媽一口答應了下來。
“要不是我和**的都不行，我們怎么也不會讓你捐這個腎的。”
我強忍著，才沒在我媽面前哭出來。
我結婚這些年，爸媽明里暗里不知道補貼了我多少。
快35歲的人了，還要讓爸媽擔心，我可真沒用啊。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腿還是軟的，我突然很想哭。
但手機在口袋里震起來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顧女士**，關于您今天取消的捐贈，受捐方家屬非常著急。”
是兒童醫院那邊的器官捐贈對接的。
“想讓我幫忙問一下，如果受捐者愿意出錢，您要多少才肯再捐？”
受捐者，除了靈靈，就是周小軒了。
兩年前，女兒的病剛查出來的時候，我也提過，去黑市上花錢**源。
韓旭明義正言辭地警告我，這是違法的。
女兒等得到腎源，那是她命不該絕；如果等不到，也只能說一切都是命。
現在輪到周小軒，他到是愿意花錢買了。
我沉默了一秒，報了個天價：“兩百萬。”
“這個金額確實太高了，按規定****捐贈不能涉及買賣。”
即便是黑市上，一顆腎臟的價格，也在五十萬以內。
但我偏要報個高價。
“這不是***，這是對手術風險、術后損傷、誤工損失和一切后續影響的全部補償。”
買***犯法，我不會給自己留下把柄。
“兩百萬，不講價，我的腎臟不是商品。”
“出得起錢，那就是他命不該絕。”
“出不起錢，也只能說這一切都是他的命。”
說完這句話之后，我心里涌上來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兩百萬，我們家沒那么多錢。
韓旭明這些年存下來的錢，連這個數字的零頭都不夠。
我要用這個價格，讓他知難而退。
讓他明白這顆腎不是他能拿來當人情的東西。
可我低估了韓旭明。
4
有我媽照顧靈靈。
我回家收拾東西，把離婚要用的材料都整理出來。
我們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和韓旭明結婚那年買的。
首付我爸媽掏了二十萬，他那邊出了十五萬，裝修都是我出的錢。
房產證寫的兩個人的名字。
這些年每個月的房貸從我的卡里扣。
我在家帶孩子之余接平面設計的私活，半夜熬夜做圖，掙的錢全填進了這個家里。
我按開指紋鎖，門才打開一條縫，就聽到了梁璐的笑聲。
她聽到開門聲，看過來。見到是我，還熱情招呼我進門。
“小顧回來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是她家呢。
她穿了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