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進偏院柴棚的第三天，祝幼微穿著本該屬于我的嫁衣，坐上了去臨安王府的馬車。
門外兩個婆子磕著瓜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我聽見。
「明兒一早就送過去吧，孫老爺都催了三回了。」
「也算她命好，孫老爺只是癱了，又不是死了。沖喜沖成了，她還能有口飯吃。」
「呸，一個來路不明的冒牌貨，還想當侯府嫡女？要不是夫人心軟，早該亂棍打死。」
我坐在發霉的稻草堆上，手里攥著一支斷簪。
簪尖磨得很利，是母親上次偷偷塞給我的。
她隔著門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明檀，若真到了沒路的時候，別讓自己受辱。」
那時我還不信。
我是武安侯府嫡女蕭明檀，父親親自給我開蒙，母親親手教我管家，十五歲時我便能記清侯府三十六處田莊的賬冊。
我怎么會沒路？
直到祝幼微來了。
她說她才是真正的蕭明檀。
她知道我幼時摔進荷塘，是二哥撈上來的。
她知道我背上有一塊月牙胎記。
她知道母親最愛吃杏仁酥，卻從不在人前碰，因為父親嫌那味道小家子氣。
她還拿出一枚玉扣。
那玉扣是我出生時祖母給我的，三年前被我摔裂一道細紋。
祝幼微手里的那枚，連裂紋都一模一樣。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了。
從疼愛，變成疑心。
王府的人來得更快。
原本與我定親的世子郁長寧，只看了祝幼微一眼，便溫聲道：「既然真相已明，婚約自然該還給真正的侯府嫡女。」
一句話，把我十七年的人生釘成了假的。
我的閨房給了她。
我的嫁妝給了她。
連母親也被攔在院外，不許再見我。
而我，被父親一句「暫且安置」，扔進了柴棚。
明日，我就要被送去給城外癱在床上十年的老鰥夫沖喜。
我把斷簪抵在喉間。
木門外，婆子還在笑。
「聽說那孫老爺脾氣壞，前頭兩個小妾都是被折騰沒的。」
「誰讓她命賤呢。」
簪尖刺破皮肉時，我腦子里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滴——任務節點完成。宿主祝幼微，請于十分鐘內返回原世界。
我猛地一僵。
這聲音不是我的。
下一瞬，祝幼微尖利的聲音也在我腦中炸開。
我不回去！
她明明該在王府馬車里，可她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有病吧？我好不容易成了侯府嫡女，馬上就要當世子妃了，你讓我回去擰螺絲？
系統聲音毫無起伏。
宿主現實身份仍處于欠債狀態。工廠崗位保留至今日二十四點，夜校名額保留至本周五。若逾期不歸，身份將自動注銷。
祝幼微笑得發瘋。
注銷就注銷！
我回去干什么？凌晨五點起床，站流水線站到腿腫，手指磨破了還要被線長罵廢物。一個月四千塊，三千寄回家，剩下的錢連買件像樣衣服都舍不得。
我爸賭錢欠的債憑什么我還？我媽生了兒子就把我當提款機。夜校？呵，白天累成狗，晚上還要坐教室里聽那些聽不懂的破課。
這種命，狗都不要！
我握著斷簪的手慢慢松開。
流水線。
工廠。
夜校。
我聽不懂那些詞。
可我聽懂了幾句。
在那里，女人可以做工掙錢。
在那里，女人可以念書。
在那里，命苦，卻未必要嫁給誰才能活。
系統再次警告。
最終確認：宿主祝幼微若放棄返回，現實世界身份、工牌、宿舍床位、夜校補貼資格，將轉移給符合條件的替代意識體。
祝幼微冷笑。
誰愛要誰要。底層人的爛命，我祝幼微這輩子都不碰了。
腦中安靜下來。
我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門外婆子說：「別讓她死了，死了孫家可不認賬。」
我忽然笑了。
原來她不要的，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活路。
我閉上眼，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喊：
「系統大人。」
「她不要的那條命，能不能給我？」
沉默良久。
那道冰冷聲音重新響起。
檢測到替代意識體：蕭明檀。
原世界身份崩塌，生存意志強烈，適應評估：優。
請確認：你將以祝幼微的現代身份繼續生活。該身份負債、低學歷、家庭關系惡劣、勞動環境高壓。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