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身份，無婚約庇護，無仆從服侍。
你愿意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被母親夸過「天生管賬」的手，此刻滿是灰塵與血。
侯府不要我。
父親不信我。
未婚夫棄我如敝履。
連活著，都要被送去給一個癱瘓的老男人換體面。
無貴族身份又如何？
無婚約庇護又如何？
我早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愿意。」
白光炸開的那一瞬，柴棚門被人踹開。
婆子驚叫：「不好！她手里有簪子！」
遠處王府迎親的鑼鼓聲震天。
祝幼微大概正坐在喜轎里，得意地等著她的富貴榮華。
而我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閉上眼。
再睜開時，頭頂有一臺巨大的鐵葉子，正吱呀吱呀地轉。
我躺在窄得翻身都困難的床上。
四周是八張上下鋪，床邊掛滿衣服，空氣里混著汗味、洗衣粉味和一股說不上來的悶酸味。
一陣尖銳的響聲從枕邊傳來。
我嚇得差點滾下床。
旁邊一只手伸過來，啪地按住那個發光的小方塊。
「祝幼微，你還睡？」
一個短發姑娘探出頭，眉眼凌厲，嗓門比侯府管事還響。
「五點二十了！再磨蹭早會遲到，線長又扣錢！」
我愣愣看著她。
她皺眉：「你發什么呆？昨天不是還嚷嚷不想活了？今天裝失憶啊？」
我張了張嘴：「這里……是哪兒？」
短發姑娘翻了個白眼。
「還能是哪兒？宏盛電子廠女工宿舍。趕緊刷牙洗臉，遲到一分鐘扣五十。」
五十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聽懂了「扣」。
在侯府，扣月例就意味著受罰。
我立刻爬下床。
結果腳剛沾地，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具身體太虛。
胳膊細，腰軟，手指上全是繭，虎口卻不像握筆磨出來的，倒像常年捏硬物留下的。
短發姑娘一把拽住我。
「祝幼微，你別嚇我啊。**那些爛債，跟你有什么關系？大不了報警，大不了不認，別真想不開。」
我看著她眼里的焦急，心里一動。
「你叫什么？」
她盯著我半晌，伸手摸我額頭。
「完了，真傻了。我孟秋棠，你上鋪，你欠我兩頓麻辣燙錢的債主。」
我記住了。
孟秋棠。
嘴兇，心不壞。
十分鐘后，我被她拖進一個叫衛生間的地方。
水從銀色管子里嘩啦沖出來時，我險些后退。
孟秋棠看我的眼神更古怪了。
「你今天怎么跟剛進城似的？」
我學著她的動作刷牙，嘴里滿是古怪的薄荷味，辣得眼淚都要出來。
還沒緩過神，又被套上一件藍色工服，胸口別著一張卡。
卡上印著祝幼微的臉。
旁邊有三個字：操作員。
廠區很大。
灰白色的樓一棟接一棟，早晨的天還沒亮透，路上已經全是穿工服的人。
他們沉默地往前走，像一條條被趕進河道的魚。
我被帶到一條長長的流水線前。
傳送帶不停轉動，細小的零件一個接一個送到眼前。
線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名叫徐彩鳳，眼角吊著，一開口就像刀子。
「祝幼微，又卡點？你以為廠里是你家？